第234章 不协和音,流萤的小心思(1/2)
星期日和知更鸟的到来,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清水,整个酒会现场瞬间安静,又在下一秒爆发出更热烈的骚动。
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对兄妹就这么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陆沉一行人走来。
“看来,正主找上门了。”爱莉希雅晃了晃手里的香槟杯,桃色的眼眸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砂金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没有离开,反而退到了一旁,抱起双臂,脸上挂着饶有兴致的表情,准备欣赏一场好戏。
“陆沉先生,晚上好。”
星期日停在了陆沉面前,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陆沉,仿佛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艺术品。
“我是橡木家系的星期日,这位是我的妹妹,知更鸟。”
“久仰。”陆沉的回应言简意赅,他没有主动伸手,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对方。
知更鸟对着众人微微颔首,她的目光在昔涟和爱莉希雅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一个友善的浅笑。
“刚才舍妹的歌声,似乎给几位带来了一些小小的困扰,我代她向各位致歉。”
星期日的话语充满了歉意,但视线却一直在有意无意打量着四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匹诺康尼的梦境,偶尔也会因为宾客们过于强烈的情感共鸣,而产生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波动。”
来了。
停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一开口,就将梦境动荡的帽子,不轻不重地扣了过来。
承认,就等于落了把柄。
否认,又显得欲盖弥彰。
“哎呀,星期日先生你太客气啦。”
不等陆沉开口,爱莉希雅已经笑盈盈地接过了话头。
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知更鸟的胳膊,姿态亲昵得像是多年未见的闺蜜。
“知更鸟小姐的歌声实在是太美了,我们只是被深深地感动了而已。灵魂都跟着一起震动,身体有些反应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嘛。”
她这番话说得天真烂漫,既把对方捧得高高的,又用一种近乎于胡搅蛮缠的方式,给出了一个听起来荒谬,却又无法反驳的解释。
知更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礼貌地微笑着。
星期日脸上的笑容不变,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却掠过了一抹冷光。
他发现,眼前这几个人,滑不留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爱莉希雅,落在了被陆沉护在身后的昔涟身上。
“这位小姐的气息很特别。”星期日的声音依旧温和,“似乎与‘记忆’有着很深的缘分。”
“匹诺康尼的梦境,本质上也是由无数忆质构筑而成。对于同源的力量,它的反应会格外……敏感。”
这句话,比刚才的试探要直接得多。
他几乎是在明说:我知道你们有问题,而问题的根源,就在你身边的这个女孩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昔涟。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体内的命途之力都不安地躁动起来。
“如果小姐感到不适,家族可以为您提供专门的调律,帮助您更好地适应这里的环境。”
星期日微笑着,发出了邀请。
那温和的语气背后,是赤裸裸的威胁。
陆沉终于动了。
他将昔涟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完全挡住了星期日的视线。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瞳。
“多谢星期日先生的好意。”
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过,我想问题或许不在我的同伴身上。”
他环顾了一下这片流光溢彩,却又显得有些脆弱的梦境。
“或许,是主人的房子,盖得有些太脆弱了。”
“一个真正和谐的梦境,应该能包容万象,容纳下所有美好或是不那么美好的记忆,不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星期日的脸上。
整个酒会现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宾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竟然有人敢当着星期日先生的面,说匹诺康尼的梦境“脆弱”?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直接挑战家族的统治根基!
砂金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星期日脸上的温和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实的,冰冷的寒意。
他设想过对方的种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尖锐地,将问题上升到“和谐”的定义本身。
“哥哥。”
知更鸟轻轻地拉了拉星期日的衣袖,她并不认为在这里起冲突是个好的选择。
她对着陆沉等人歉意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我哥哥只是太担心各位贵客的体验了,没有别的意思。”
星期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重新挂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丝毫温度。
“陆沉先生,真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客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希望您和您的朋友们,能在匹诺康尼,有一个甜美的梦。”
“我们,会一直关注着各位的。”
最后那句话,他咬得格外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知更鸟,转身离去。
那温和的背影,在众人眼中,却仿佛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阴冷。
直到他们兄妹走远,周围那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噗嗤。”爱莉希雅第一个笑出声来,“亲爱的,你刚才可真是帅爆了。你看那个星期日,脸都绿了。”
昔涟也松了口气,她靠在陆沉身上,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满满的崇拜。
停云却是忧心忡忡,她压低了声音。
“陆沉先生,我们看来是被橡木家系的人盯上了。”
“是他先来招惹我们的。”陆沉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从不主动惹事,但当麻烦找上门时,他也从不畏惧。
盲目地对一个不知道底细的存在展露敌意,在他看来,确实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但对方既然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
酒会现场的空气,因为那场短暂的交锋,变得有些微妙。
许多宾客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陆沉这一桌,带着好奇、敬畏,或是幸灾乐祸。
“干得漂亮。”
砂金端着酒杯,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他对着陆沉遥遥一举,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能让星期日先生当众吃瘪的人,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陆沉没有搭理他,只是拿起餐盘里的一块小蛋糕,用叉子切下一小块,喂到昔涟嘴边。
昔涟的脸颊泛红,乖巧地张开嘴,将蛋糕吃了进去,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中最后一点不安。
这副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让砂金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
“看来,陆沉先生现在没心情谈生意。”
他识趣地耸了耸肩,没有再自讨没趣,转身融入了其他宾客之中,只是那双金紫色的眼眸,却时不时地朝着这边瞥来。
“我们,是不是给他惹大麻烦了?”
停云看着星期日离去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家族在匹诺康尼的权势,几乎等同于神明。
得罪了星期日,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会步步维艰。
“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爱莉希雅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香槟,在座各位哪个都不是可以轻易处理的人,真要与家族敌对,凭借她们的力量也足够在不波及其他人的情况下处理匹诺康尼里面藏起来的那些东西。
“再说了,有亲爱的在,怕什么?”
她靠在陆沉的另一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他要是敢找麻烦,我们就把他的‘鸟窝’给拆了。”
这句大胆的发言让停云的眼皮跳了跳,和陆沉他们在一起久了,她都忘了自己也是一位双命途的命途行者了。
陆沉安抚地拍了拍停云的肩膀。
“放心,他现在没空来找我们。”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钟表匠的遗产即将现世,各方势力齐聚,他要处理的麻烦,比我们多得多。”
这场酒会,与其说是欢迎派对,不如说是一场压力测试。
星期日试图通过这场测试,筛选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酒会的高潮随着星期日兄妹的离去而渐渐平息,宾客们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虚伪客套。
陆沉一行人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便提前离场。
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夜晚,比“黄金的时刻”更多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巨大的电影海报在空中缓缓旋转,经典影片的角色投影在街道上与游客互动,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的香甜气息。
“我们现在去找银狼和流萤吗?”
昔涟拉着陆沉的手,有些期待地问。
她很想亲眼看看那个在梦中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女孩。
“嗯,也该去看看她们了。”
陆沉点头,正准备带着她们前往之前约定好的地点。
然而,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让众人停下了脚步。
知更鸟独自一人,站在一处安静的喷泉旁。
她脱下了那身华丽的礼服,换上了一套素雅的便服,浅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没有注意到陆沉等人的到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喷泉中跃动的水花,空灵的眼眸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茫然。
那副模样,与酒会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天环族歌者,判若两人。
“哎呀,这不是大明星知更鸟小姐嘛。”
爱莉希雅吹了声口哨,率先打破了宁静。
知更鸟闻声回过头,看到是陆沉一行人,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礼貌的微笑。
“几位,晚上好。”
她走上前来,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我代我哥哥,为刚才在酒会上的失礼,向各位郑重道歉。”
她的声音柔和而真诚。
“谐乐大典在即,各方势力汇聚,我哥哥他……连日劳累,精神一直很紧绷,言语上若有冒犯,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这边。
“我们没那么小气。”
爱莉希雅摆了摆手,她绕着知更鸟走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她。
“不过,你一个大明星,深更半夜不回去休息,跑到这里来吹冷风,就不怕被狗仔队拍到吗?”
“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知更鸟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知更鸟身上那股属于“同谐”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稳定的频率波动着。
那不像是主动释放,更像是……失控。
“星期日先生所图之事,与我并无冲突。”
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甚至,如果他能给出合适的报酬,我不介意帮他一把。”
这句话让知更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沉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
陆沉话锋一转,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与知更鸟的距离。
“比起关心你哥哥的宏图大业,我建议你,还是先多注意一下自己的情况。”
他的视线,落在了知更鸟那纤细的脖颈上。
“你的歌声,快要唱不出来了吧?”
陆沉的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知更鸟脸上那层礼貌而疏离的面具。
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空灵的浅紫色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震惊与慌乱。
失音。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甚至不惜耗费大量的力量去维持表面的正常。
可眼前这个男人,仅仅只是第二次见面,就一语道破了她隐藏最深的隐患。
“你……”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知更鸟小姐,你现在是不是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很好地控制了?”
昔涟从陆沉身后走了出来,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
她上前一步,伸出小手,但并未触碰到知更鸟,只是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温和的,属于“记忆”的命途之力,从她的掌心散发出来,轻轻地笼罩住知更鸟。
“我能感觉到,你身边的忆质,混入了很多杂质。”
昔涟的眉头微微蹙起。
“它们就像是音轨上的噪点,在干扰你的力量,侵蚀你的声音。这才是导致你失音的根源。”
她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这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而且,不仅仅是你身边,整个匹诺康尼的忆质,都有类似的情况。只是在你这里,表现得格外严重。”
知更鸟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陆沉的直白让她震惊,那么昔涟这番精准的“诊断”,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引以为傲的伪装,在这两个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哎呀,这么严重的问题,怎么不早点说嘛。”
爱莉希雅也凑了过来,她不像昔涟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伸手,抬起了知更鸟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让我看看……嗯,脸色是有点差,黑眼圈也出来了。”
她的手指顺着知更鸟的下颌线,一路滑到脖颈。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咦?”
她拨开知更鸟颈饰上垂下的流苏,一小块狰狞的,与她白皙肌肤格格不入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那块伤疤不大,但颜色很深,看起来是陈年旧伤。
“你这里,怎么有道疤?”
爱莉希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你可是响彻寰宇的大明星,这种影响形象的伤痕,怎么没有治好?”
以匹诺康尼的医疗技术,别说一道小小的伤疤,就算是断肢再生,也并非难事。
知更鸟下意识地想要遮掩,但看到爱莉希雅那纯粹好奇的表情,她又放下了手。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这是……一枚勋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追忆。
“很久以前,我去一个刚刚经历过星际战争的星球,进行慰问演出。那里遭到了残党的突袭,一枚流弹的碎片,击中了我。”
她抚摸着那道伤疤,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于神圣的平静。
“我留着它,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和平与谐乐,是多么来之不易。”
“想要拥抱和平,就必须铭记伤痛。”
这番话,让在场的三位女士,都安静了下来。
爱莉希雅收回了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
她由衷地赞叹。
昔涟眼中的敬意更浓了,她对知更鸟的好感度瞬间拉满。
“我来帮你。”
昔涟不再犹豫,她的小手轻轻地贴在了知更鸟的喉咙处。
柔和的忆质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涌入知更鸟的体内,开始梳理那些混乱驳杂的“噪点”,修复着她受损的声带与精神。
知更鸟只觉得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从喉咙处扩散至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躁,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抚平了。
“匹诺康尼的问题,不是某一个人引起的,光靠疏导还不够。”
昔涟一边治疗,一边轻声说。
“这些‘噪点’的源头,遍布整个匹诺康尼,只要你还在这里,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侵蚀你。”
“就像一个巨大的,不协调的合唱团,而你,是其中唯一的独唱者。”
“你的声音越是纯粹,就越会被那些杂音所排斥。”
知更鸟沉默地感受着喉间传来的清凉,昔涟的比喻,让她一直以来的困惑豁然开朗。
她不是病了,而是整个匹诺康尼“病”了。
“那……该怎么办?”知更鸟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比刚才顺畅了许多,她第一次在这些人面前,流露出了真实的求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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