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平抑粮价(1/2)
辰时三刻的太阳还斜挂在城楼檐角上,京城东便门外的官道已经被粮车堵得水泄不通。五百辆大车首尾相连,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闷雷似的滚动声。押车的差役举着水火棍在两侧小跑,嗓子都喊哑了,百姓们还是不肯散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径直走到最前头那辆粮车旁边,扑通跪下去。
“赵大人,”老汉仰起脸,额头上全是土,“这粮,真能便宜卖?”
赵大河正蹲在车辕上核对账册,听见这话把账册往怀里一揣,跳下车把他搀起来。老汉的胳膊瘦得像两根干柴,握在手里硌得慌。
“真能。”赵大河说,声音不大,周围却一下子静了下来,“陛下有旨,常平仓的粮,只平价卖。朝廷不赚百姓一文钱。”
老汉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闷闷地响。赵大河这回没拦,因为他看见老汉身后那些百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大旱天里望见乌云的庄稼人。
常平仓这三个字,是赵大河去年秋天在户部值房里熬了七个晚上写出来的。那时候他趴在案上,左手翻前朝食货志,右手攥着笔在纸上划拉,墨点子溅了满袖口。沈重山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写到“谷贱伤农,谷贵伤民”八个字,笔锋一顿,在纸上洇出个黑疙瘩。
“你这字,”沈重山探头看了一眼,“还不如我五岁的外甥写得齐整。”
赵大河没理他,把那张纸举到烛火底下吹了吹,忽然问:“沈大人,你说朝廷要是建个粮仓,粮价低的时候往里收,粮价高的时候往外放,行不行?”
沈重山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半晌没吭声。户部值房外头起了风,把窗纸吹得呼啦呼啦响。
“行。”他说,“就是得有人盯着。一粒米都不能差。”
这是去年的事。此刻赵大河站在江南某座村口的粮铺前面,太阳正晒到头顶上。粮铺是新刷的石灰墙,门口贴着红纸告示,上头写着一个数字——那是今天的米价,只有去年这时候的七成。
买粮的队伍从铺子门口排出去,拐过村口的大槐树,一直伸到田埂上。百姓们提着布袋的、端着木盆的、推着独轮车的,谁也没有挤谁。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可没一个人走。
那个在京城城门口磕过头的白发老汉蹲在队伍最前头,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豁了口的。碗里盛着新买的米,米粒饱满,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老人家,”赵大河蹲到他旁边,膝盖抵着膝盖,“粮好吃吗?”
老汉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好吃,”他点点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俺三年没吃过这么好的粮了。”
赵大河从怀里摸出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站起身。他盯着那条买粮的队伍盯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随从以为他忘了时辰。
“传令下去。”他说。
随从赶紧掏出纸笔。
“从今天起,常平仓的粮价,再降一成。”
随从的笔停住了,抬头看他。
“写。”赵大河说,“让百姓吃得起粮。”
他说话的时候,田埂那边又涌过来一拨人。是邻村的,听说了粮价,天不亮就动身,走了三十里路赶来的。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背上背着个娃娃,手里牵着个女娃,额头上汗珠子滚下来,把衣领洇湿了一大片。她看见粮铺门口的价格告示,愣了一瞬,然后蹲下去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动。
赵大河把视线移开,望向远处的稻田。稻子已经抽了穗,风吹过去像一片绿缎子在抖。
同一日,北境。
赵铁山蹲在城外新开的粮铺门口,背靠着门板,一条腿伸着,一条腿蜷着,手里攥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酒葫芦。粮铺的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上头写着“常平仓”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
刘大柱从街那头跑过来,甲叶子哗啦啦响,到他跟前一屁股蹲下,喘着粗气说:“将军,末将去看了一圈,排队的人从粮铺门口排到城门洞子,又从城门洞子拐到校场边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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