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越黑（2/2）

无论前方是龙潭虎穴，是铜墙铁壁，还是马仙洪本人坐镇，他们都必须去，必须将其摧毁！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斩断这扭曲的“理想”与“道”所可能带来的、更深远的灾祸！

竹林幽深，暗道曲折。身后的警报声、爆炸声、怒吼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密集，显然碧游村外围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而村庄内部的搜捕与封锁，也正在迅速收紧。

张楚岚的心跳如同擂鼓，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一边凭着记忆在黑暗中快速穿行，一边在脑海中最后一次飞速复盘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冯宝宝紧紧跟在他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锈迹斑斑、却在此刻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灰白色黯淡流光的菜刀。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牢牢锁定着前方张楚岚的背影，也警惕地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细微的、不属于黑暗与腐朽的危险气息。

通往“修身炉”的路，注定血腥而艰难。但箭已离弦，再无回头。

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碧游村，“通天阁”地下深层。

与上方村庄那融合了古典与未来感的奇异景象不同，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巨大的、近乎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被人工开凿、加固、拓展，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灯火通明的钢铁与能量森林。高耸的、由特殊合金与能量晶体构成的支撑柱如同巨树的躯干，表面流动着明暗不定的、各色符文与数据流，散发出低沉而恒定的能量嗡鸣。数不清的、或粗或细、或透明或半透明、内部流淌着炽白、淡蓝、幽绿、暗红等各色光液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与神经，在支撑柱之间、在头顶的穹顶、在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之间，纵横交错，蜿蜒盘旋，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立体能量网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高纯灵能结晶挥发的清甜、特种金属冷却液的刺鼻、高能反应堆散发的臭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生命本源被提炼、糅合、又强行扭曲后残留的、令人灵魂深处本能抗拒的、甜腻而腥臊的复杂气味。

这里，便是碧游村真正的核心，马仙洪“科学修真”理念的终极实验场与生产车间，也是“修身炉”——那件被寄予“人人如龙”厚望的、禁忌造物的栖身之所。巨大的空间被划分为无数功能区，可以看到自动运行的、精密度惊人的机械臂在流水线上组装着神机傀儡的部件；可以看到身穿密封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在透明隔离舱内，对着浸泡在营养液中、形态怪异的生物组织或能量胚胎进行着各种操作；更可以看到，在空间最中央、地势最低洼、被数十根最粗大能量管道汇聚、环绕的圆形深坑中，那尊庞大到如同小山、表面布满无数精密符箓、能量回路、以及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开合的金属“鳞片”与透明“观察窗”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诡异生命波动的——“修身炉”本体。

此刻，整个地下空间，警报凄厉，红光闪烁。因上方村庄遭受突袭，以及张楚岚、冯宝宝的“叛变”与潜入，这里的防御等级已被提升至最高。大部分非战斗研究人员已被紧急疏散至更深层的安全掩体，留下的，除了少数必须维持核心系统运转的技术人员（也大多龟缩在加固的操作台后），便是负责守卫此地的、最精锐的“神机卫”部队，以及……坐镇此地的，碧游村除马仙洪外，炼器与神机一道的顶尖高手，神机卫的副统领之一，仇让。

仇让，就站在“修身炉”下方，一处凸出地面的、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整体浇筑而成的指挥平台上。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狭长，眼白多，瞳孔小，闪烁着一种如同精密仪器扫描般的、冰冷、锐利、且充满计算意味的光芒。他身穿一袭裁剪合体、带有明显防护与能量导流功能的深紫色劲装，外罩一件样式古朴、却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短褂，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长期接触高能物质与特殊金属的、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他没有像寻常守卫那样紧张地四处张望，或严阵以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透过前方巨大的、实时显示着地下空间各处监控画面、能量流动图谱、以及入侵者（张楚岚和冯宝宝）大致行进轨迹的全息光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道需要他精确解构、分析、然后予以“处理”的复杂工程问题。

“目标两人，已突破B-7区外围防线，正在沿废弃的C-3号辅助维护通道，向核心区快速接近。预计三分钟后，抵达‘炉心’外围第一道能量屏障。”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指挥台一侧的扬声器中传出，汇报着最新的追踪信息。全息光幕上，两个代表入侵者的、不断闪烁的红点，正在复杂的立体通道模型中，沿着一条曲折但目标明确的路径，快速移动。

仇让的目光，锁定在那两个红点上，尤其是其中一个移动轨迹更加飘忽、似乎能提前规避一些预设陷阱与能量扫描的红点（张楚岚），以及另一个几乎紧贴着前一个、移动轨迹却异常“平滑”、“直接”、仿佛无视了部分复杂地形的红点（冯宝宝）。

“张楚岚……冯宝宝……”仇让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银灰色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计算着什么，“‘炁体源流’的传人，和那个……‘不存在之人’。马村长倒是好眼光，可惜，养不熟的狼崽子，终究是狼崽子。”

他并不愤怒，也不意外。在马仙洪决定“招揽”这两个身份敏感、背景复杂的“外人”时，他就持有保留意见。在他看来，任何无法完全掌控、无法彻底解析其底层逻辑与忠诚度的“变量”，都是潜在的风险与漏洞。如今，风险爆发，漏洞显现，那么，他的职责，便是以最高效、最彻底的方式，将这个“漏洞”修补，或者说……“抹除”。

“命令：激活‘炉心’外围所有自动防御阵列，切换至‘猎杀’模式。B组、C组神机卫，封锁C-3通道所有出口，构筑交叉火力网。A组，随我，在‘淬火池’拦截。”仇让的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下达一道最寻常的生产指令，“注意，目标二人实力不明，尤其冯宝宝，行为模式无法用常理揣度，可能具备未知的‘异常’能力。优先击杀冯宝宝，生擒或击杀张楚岚。行动。”

“是！”通讯频道中，传来神机卫们整齐划一、冰冷无波的回应。

仇让不再关注全息光幕，转身，迈步。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落下，脚下暗银色的金属地面都会发出极其轻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般的“咔嗒”声。他走向指挥平台边缘，那里，一道向下的、旋转的金属阶梯，通往更深层的、被称为“淬火池”的区域——那是“修身炉”能量废料处理与部分初级构件“淬炼”的场所，地形复杂，遍布高温熔池、能量乱流、以及各种未完成的、处于半激活状态的试验型神机傀儡，是预设的、最适合进行复杂环境伏击与猎杀的战场之一。

他不需要太多人手。对付两个“潜入者”，尤其是其中一个很可能是靠“运气”或“小聪明”混进来的年轻人，以及一个虽然“异常”但未必懂得复杂战斗的少女，他自信，凭借自身炼器宗师的实力，配合此地精心布置的防御与地利，足以手到擒来。至于外面那些闹腾的“入侵者”（临时工们），自有马村长和其他人去对付。他的任务，是确保“修身炉”的绝对安全，是清理掉这两只不知死活、胆敢闯入此地的“老鼠”。

三分钟后，“淬火池”区域。

这里如同地狱的熔炉与机械坟场的结合体。空间比上层更加开阔，但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盏投射下惨白光束的探照灯，以及地面上数十个大小不一、不断翻滚着暗红色、炽白色、或幽蓝色高温熔液的池子散发出的、令人目眩的灼热光芒，共同勾勒出这片区域的狰狞轮廓。空气中热浪滚滚，扭曲视线，弥漫着刺鼻的金属氧化、能量过载、以及某种有机质被瞬间汽化后的焦臭味道。巨大的、未曾启动或处于休眠状态的、造型狰狞的金属傀儡半截身子浸泡在熔池中，或歪斜地靠在堆积如山的、报废的金属构件与能量晶石残骸上，如同巨兽的尸骸。地面是粗糙的、被高温反复灼烧后龟裂的黑色岩石，布满了冷却凝固后的金属熔渣与能量结晶的尖锐凸起。

张楚岚和冯宝宝，如同两道融入阴影与热浪的幽灵，从一条狭窄的、布满了陈旧能量管线的维修通道口，悄无声息地滑出，落入这片灼热的地狱。张楚岚刚一落地，便感到一股几乎要灼伤肺叶的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湿透了他本就沾满污渍的作战服。他强忍着不适，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评估环境，寻找通往“修身炉”核心的最短、也最可能避开重兵把守的路径。

“宝宝，跟紧我，这里不对劲……”他低声道，话音未落——

“嗤嗤嗤——！”

尖锐的、仿佛毒蛇吐信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左前方、一片堆积如山的金属废料阴影中爆射而出！并非能量光束，而是数十枚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乌黑、边缘闪烁着幽蓝寒光、速度快到极致的菱形金属薄片！这些薄片在空中划过诡异的、相互交错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精准地封锁了张楚岚和冯宝宝前方、左、右三个方向的闪避空间，直取周身要害！

仇让的“打招呼”，从来不需要言语。

张楚岚瞳孔骤缩！这些金属薄片的速度太快，轨迹太刁，覆盖太密！他几乎来不及思考，体内“元婴”狂震，金光咒本能地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厚实的金色光幕，同时脚下“迅雷”身法就要发动，向唯一空出的后方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