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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北辰晦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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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只有他们三人。连影七都被遣到了门外。

拓跋濬的目光从崔浩身上移开,落在王悦之脸上。

“朕的时间,不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浩终于忍不住,重重叩首:“陛下,”

“崔司徒。”拓跋濬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崔浩浑身一震,“朕叫你来,不是听你哭的。朕有最后一局棋,要你帮着下完。”

他从枕下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递了过去。

崔浩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皇后冯氏,临朝称制?”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拓跋濬。

拓跋濬点了点头。

“太子年幼,需有人坐镇。冯氏虽为汉女,却是朕亲自选定的皇后。她聪慧果决,能担此任。”

他顿了顿,接连咳了几声,又叹道:“但仅凭冯氏,压不住那些人。”

崔浩没有说话。

他知道拓跋濬说的是谁。

除了已经蹦到台前的那些人,还有一个人。

乙浑氏,鲜卑八部之一,世袭北部大人,手握北疆精骑三万。这一代的乙浑,名唤乙浑·贺赖,官居侍中、尚书左仆射,是朝中鲜卑旧勋的领军人物。他为人阴狠,野心极大,素与汉臣不睦,对拓跋濬推行汉化更是恨之入骨。

更重要的是,他是广阳王拓跋建的母族表亲。

这两人,一个要皇位,一个要权柄,早已暗中勾结多年。

拓跋濬在位时,他们尚且收敛。一旦他驾崩,太子年幼,冯皇后临朝…

以乙浑的野心,岂会甘心?

以广阳王的势力,岂会坐视?

“朕登基十四年,自问勤勉。”拓跋濬缓缓道,“削权臣,抚边关,推行汉化,整顿吏治。朕以为,只要朕足够强大,就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可直到病入膏肓,朕才明白,”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干涩。

“这江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压住的。”

他看着王悦之,目光灼灼。

“朕身边的人,朕一个都不信。”

这话说得诛心。

崔浩低下头,不敢接话。

拓跋濬继续说道:“那些跪在朕面前山呼万岁的人,转身就去勾结鲜卑旧勋。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背地里却和地藏宗称兄道弟。朕的膳食里被人下毒,朕的枕边人里有人盼着朕死,朕的朝堂上坐满了等着分食朕尸骨的豺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朕被他们害到这一步,临死前,还要把太子和这天下交给他们吗?”

殿中一片沉默。

良久,拓跋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自嘲。

“可笑的是,朕找了半天,最后能托付的,竟是一个南朝人。”

他看着王悦之,目光复杂。

“王昕——不,应该叫你王悦之。琅琊王氏的子弟,南朝刘宋的官员。”

王悦之心头一凛。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已被拓跋濬看穿,但此刻被当面点破,还是让他脊背生寒。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拓跋濬摆了摆手。

“不必紧张。朕若想杀你,你活不到今天。”

他缓缓道:“朕查过你。你在南朝的经历,你与刘彧那昏君之间的龃龉,你看似恭顺实则疏离的态度——朕都知道。”

他看着王悦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你对你那个皇帝,失望得很吧?”

王悦之沉默。

他能说什么?

说刘彧猜忌刻薄,残害功臣?说建康朝堂乌烟瘴气,衮衮诸公只顾争权夺利?说他亲眼看着那些忠心为国的人,一个个被构陷、被罢黜、被杀害?

这些话,他不能说。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拓跋濬笑了。

“朕也是。”他说,“朕对朕的朝堂,失望得很。”

他看着王悦之,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南朝人,却胸怀天下。你出身世家,却不愿同流合污。你被邪宗追杀,却从未放弃救人。你潜入北魏,是为了家族,可你做过的那些事——护着你三叔的人,救那个洞玄丫头,帮朕压制咒术——哪一件是只为了一家一姓?”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缓缓道:“在下只是尽己所能。”

拓跋濬点了点头。

“尽己所能。”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从枕下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王悦之。

“持此令者,可调动三百死士。”拓跋濬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些人,是朕登基之初亲手挑选的,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他们的存在,只有朕和影七知道。”

王悦之握着令牌,手心沁出冷汗。

“陛下的意思是…”

拓跋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朕死后,乙浑必反。广阳王必应。到时候,朝堂大乱,邪祟四起,这平城的百姓,这北魏的江山,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悦之沉默了。

他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无辜的人被卷入这场权力的游戏,死于野心家的刀下,死于邪宗的祭坛,死于这乱世之中。

他在南朝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刘子勋之乱时,江州百姓十不存一。刘子房之叛时,会稽郡家家戴孝。那些野心家们争的是皇位,可死的,是百姓。

拓跋濬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朕不需要你向朕称臣。”他说,“你是南朝人,有你的立场。朕不勉强。”

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声音低沉下来。

“但朕需要你,护住太子。”

“朕需要你,在乙浑动的时候,调动那三百影卫,护太子周全。”

“朕需要你,用你琅琊王氏的力量,用你琅琊阁的人脉,用那个山阴老儿的璇玑堂——替朕,稳住这局面。”

他看着王悦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是为了朕,是为了这天下百姓。”

王悦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中的令符,又看着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心中涌起无数念头。

他想起了南朝的朝堂。想起刘彧那张猜忌的脸,想起那些争权夺利、不顾百姓死活的衮衮诸公。那些人在建康的深宫里斗得你死我活,可边关将士还在浴血奋战,黎民百姓还在嗷嗷待哺。

他又想起了这些年在北魏的见闻。拓跋濬推行汉化,整顿吏治,虽为异族君主,却一心想要安定天下,让百姓免受战乱之苦。这个人,与他那位皇帝,何其不同。

王悦之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在下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以在下的身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接下这个令符。”

他看着拓跋濬,目光坦诚。

“在下是南朝人,是琅琊王氏的子弟,是刘宋的官员。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拓跋濬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悦之继续道:“但在下也是人。在下见过战乱,见过尸横遍野,见过邪宗肆虐之下那些无辜百姓的惨状。在下知道,一旦朝堂大乱,最先遭殃的,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野心家,而是最底层的百姓。”

他握紧了手中的令符。

“陛下信得过在下,在下便尽力一试。”

“不是为了向陛下称臣,是为了不让这天下大乱,不让邪祟祸害百姓。”

他看着拓跋濬,一字一句道:“在下会用这枚令符,调动影卫护太子周全。在下会以‘王昕’这个身份,留在暗处,联络能用的力量。在下会尽己所能,不让这平城的百姓,成为野心家的祭品。”

拓跋濬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没有掂量,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啊。”

他伸出手,握住王悦之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却握得很紧。

他看着王悦之的眼睛,目光灼灼:“朕信你。不是因为你是琅琊王氏的子弟。是因为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为了不让这天下大乱,不让邪祟祸害百姓’。”

他松开手,靠回榻上。

“去吧。”他说,“朕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你们的了。”

王悦之跪在原地,看着那个躺在榻上、气息奄奄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

他重重叩首。

“在下,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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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抽离,王悦之抬起头,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

夜空中,北辰星黯淡无光,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握紧了手中的天策令,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拓跋濬枯瘦却有力的手。

“崔司徒。”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乙浑明日何时动手?”

崔浩道:“辰时朝会,他必发难。”

王悦之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让他动。”

崔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公子的意思是——”

王悦之转过身,望向厢房的方向。

那间屋子里,有他心爱的人,正挣扎在生死边缘。

那间屋子里,有山阴先生,正在拼尽全力为她争取那渺茫的七日。

而他,必须离开。

必须去面对那个即将到来的风暴。

必须去做拓跋濬托付给他的事。

“让他动。”他说,“让他以为胜券在握。让他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面上。”

“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断他的后路。”

崔浩看着他,看着月光下这个年轻人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此刻明明心系着那个躺在榻上的女子,明明恨不得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可他还是站在这里,站在夜色中,接下这副千斤重担。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若不站出来,会有更多人像陆嫣然一样,倒在血泊中。

因为他知道,这天下,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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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尚书省的方向,灯火通明。

乙浑站在大堂中,俯视着手中那份连夜拟好的诏书。

诏书上只有一句话——

“朕年幼,国事繁重,特命侍中、尚书左仆射乙浑·贺赖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朕治国。”

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得意。

“明日一早,”他喃喃道,“这北魏的江山,就是我乙浑的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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