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变天了（2/2）
茶水冒着热气端上来，刘祥依旧难掩激动，粗糙的手掌拍着陆离的肩膀：“好小子！出息了！当年你才这么点高……”他比划了一个不到腰的高度，“你爹妈身体都还好吧？村里那条烂路修好了没？村长那老东西……”他絮絮叨叨问个不停，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空白一股脑填满，乡音浓郁，对故土的关切溢于言表，全然不见传说中生意人的精明油滑。
叙旧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陆离喝了一口微涩的茶汤，放下杯子，杯底磕碰玻璃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祥哥，”他看着刘祥依旧闪烁着重逢喜悦的眼睛，决定开门见山，“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也有点事。”他顿了顿，语速沉缓下来，“想跟你打听个人——王霸。”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猛地扎进刘祥的眼中。他脸上残余的笑意瞬间冻结、碎裂、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灰败和惊惧。那只原本还想再次拍向陆离肩膀的手，僵在半空，然后颓然垂落，指甲下意识地在裤缝上用力抠刮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王霸？”刘祥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眼神仓皇地掠过陆离的脸，旋即飞快地垂下，死死盯着柜台上一道深深的旧划痕，“你……你招惹他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身体本能地微微前倾，仿佛害怕隔墙有耳。
“不是我招惹他，”陆离的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他惹到我头上了，手段很不光彩，牵扯到一个对我很重要的朋友。”
刘祥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惊诧、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弱期望，但那期望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阴影吞没。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离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塌陷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疲惫不堪地靠回椅背，“听哥一句劝，那个人……就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他背后……有水深得很啊！”他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县里他攀上的关系，硬得很！盘踞这些年，根子深着呢！”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再次慌乱地扫向门口，仿佛那紧闭的玻璃门外随时会闯入不速之客。
恐惧如同实质的黏液，沉重地粘附在刘祥的每一寸表情和肢体上，几乎要将这个昔日敢为乡邻仗义执言的汉子彻底压垮。陆离沉默地看着，心中了然。这绝非空穴来风的畏惧，而是无数次绝望碰撞后留下的深刻烙印。
“祥哥，”陆离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刘祥急促的呼吸声，“这些年，他到底怎么‘照顾’你生意的？”
仿佛无形的针尖刺破了压抑已久的气囊，刘祥猛地攥紧了拳头，指骨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他脸上骤然升起一种被点燃的屈辱和愤怒，那是一种被长久踩在泥泞里、几乎快要窒息时才爆发出的绝望嘶吼。
“照顾？”他猛地一捶柜台，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溅而出，“那就是明抢！明目张胆的明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化作压抑的呜咽，“刚开始，还假模假样派人来收什么‘清洁费’‘治安管理费’……”他急促地喘息着，“后来呢？胃口越来越大！店里客人稍微多点，他们就成群结队过来，占着最好的桌子，点最贵的酒菜！吃饱喝足，嘴巴一抹，拍拍屁股就走！谁敢伸手要钱？！”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倾，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陆离：“这还不算完！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嫌‘保护费’交晚了，直接……直接冲进厨房！冲进我的冷库！”刘祥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愤怒和无力感让他浑身颤抖，“冰箱里刚进的整扇牛肉、冰柜里攒着办酒席用的海鲜礼盒……他们看上什么拿什么！像搬自个儿家东西一样！搬空了就拿去抵账！抵他们的狗屁‘损失费’！报警？呵……”他发出一声凄厉又绝望的冷笑，“管片儿的来了，装模作样记两笔，回头屁用没有！那帮畜生照样来，变本加厉！我这小店……我这小店就是他们养着的牲口！随时等着被刮肉剔骨啊！”
汹涌的愤怒和积压多年的苦水倾泻而出后，刘祥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脸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祥哥，”陆离等他情绪稍稍平复，平静地开口，目光锐利如刀锋切割着凝固的沉闷空气，“这种日子，你还想忍多久？忍到他们把你这小店彻底搬空，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刘祥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离，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眼神里有挣扎，有不甘，有深埋的恨意，但更多的仍是恐惧的阴影。
陆离不再说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油腻柜台旁靠墙放着的一个厚重石臼。那石臼是刘祥早年从乡下带来捣蒜用的，材质是坚硬的花岗岩，边缘已被磨得光滑。陆离走过去，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覆在石臼表面那粗糙冰冷的纹理上。
刘祥茫然地看着他，不知何意。
下一秒，陆离五指骤然收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喝，没有任何蓄力的前兆。只有一种纯粹而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
“咔嚓——嚓嚓嚓……”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餐馆里炸开！如同寒冬里坚冰被生生捏爆！坚硬无比的花岗岩表面，在陆离的五指之下，竟如同松脆的饼干般碎裂、崩塌！细密的裂纹蛛网般疯狂蔓延，碎石粉末簌簌落下。最后，陆离手掌微微一震，只听得“哗啦”一声闷响，那块厚实的石臼边缘，竟硬生生被他掰下拳头大小的一块！
陆离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块棱角狰狞的花岗岩石块。他五指稍一用力，那坚硬的石块在他手中如同劣质的泥塑，再次无声地碎裂、变形，化作更多细小的碎块和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飘散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白的尘雾。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柜台后，刘祥脸上的绝望、恐惧、愤怒……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仿佛被冻结在脸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角，死死盯着陆离那只沾染着石粉的手，又猛地看向柜台边那缺了一大块、布满狰狞裂痕的花岗岩石臼。几个在后厨门口探头探脑的帮厨，也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骇欲绝的恐惧。
整个餐馆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石粉飘落的声音清微可闻。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刘祥才像是从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煞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柜台边缘，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再次投向陆离那只手时，里面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毁灭性的炽热光芒！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狂喜，有绝处逢生的巨大冲击，更有一种沉埋已久、即将破土而出的狠戾！
“啪！”
刘祥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猛地拍在柜台上，震得茶杯再次蹦跳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压抑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他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