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番外(1)(2/2)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
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而是那声音本身——那种低沉、平稳、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情绪动摇的质感。
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有这样的声音。
识之律者僵硬地转过头。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恰好落在那张侧脸上。
银白的发,冰蓝的眼,线条冷峻的下颌,还有那副仿佛万年不化的、淡漠的神情。
凯文·卡斯兰娜就站在那里,被她揽着脖子,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追思会。
“有鬼啊——!!”
识之律者的尖叫声划破了公墓上空。她像被烫到一样弹开,本能地飞起一脚,朝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踹了过去。
管你是不是鬼,打了再说!
……
识之律者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头上还顶着凯文打出来的包。
“所以,你……没死?”
她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试探,像是怕问太大声会把什么脆弱的平衡打破。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墓前的那束白菊花,花瓣上的水珠顺着茎叶滑落,凝成一滴透明的圆。
“侥幸,还活着。”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识之律者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那你怎么——”
“而且,”凯文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无奈,“如果我真是鬼,应该出现在月球,而不是这里。”
识之律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在白天隐没不见,只有一片被阳光洗得发白的云。
她收回目光,重新锁定了凯文:“那你这些年去哪了?”
凯文沉默了一瞬。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座刻着他名字的墓碑上。
“去参与了一场戏剧。”他说。
识之律者等着他继续,但他没有。他只是走到墓前,弯下腰,轻轻将那束白菊花捡起。
花瓣上的水珠被抖落,在墓碑表面溅开几颗细小的光。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符华。
“很漂亮的花,”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辛苦你了,华。”
符华站在两步之外,从始至终没有移动过。
她的目光落在凯文脸上,那里没有惊讶,没有责备,也没有那种劫后重逢的狂喜。
只是安静地、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个等了太久的答案。
“没事,”她说,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平静,却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平静的深处微微颤动,“你回来就好。”
阳光从云层后完全挣脱出来,将整片墓园染成温暖的金色。
白菊花上的水珠在光里闪烁,像是谁的眼睫上还挂着未落的泪。
识之律者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所以,这场‘戏剧’,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文将花重新放回墓前,这次放得很正,花茎贴着碑座,花瓣朝外,像是在替谁看着这片他很少回来的土地。
“不重要了。”他说。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墓碑,越过那束还在滴水的白菊,越过符华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山峦上。
“重要的是,我回来了。”
识之律者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看着凯文那张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比从前更深、更沉的冰蓝,忽然觉得,那些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好像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而那个每年都会来这里放一束花的人,不用再一个人站那么久了。
“切,”她说,“回来就回来呗,搞得这么诡异干什么,怪吓人的。”
符华微微侧过头,看着凯文,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下次,”她说,“别再让人给你立碑了。”
凯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好。”
阳光越来越亮,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这片寂静的公墓上,像三棵终于靠在一起的树。
风停了。
那束白菊花安静地立在碑前,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
像是有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