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测距失败(2/2)
“成了!”
“再来一发,绝对还能收!”
陈峰却抬手一压。
“不急。”
王根生一怔。
“不急?”
“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急。”
陈峰眼神锋利得吓人。
“它也在看。”
“你连续追得太紧,它会换节奏,甚至故意放假回波带你跑。”
“现在我们已经摸到它一片肉了,再贪,就容易被它反咬。”
这判断,让许青川都看了陈峰一眼。
对。
这不是陆上炮楼,也不是列车炮。
这是海上的八万吨怪物。
船会动。
雾会动。
敌人也会动脑子。
你一旦露出“我快抓到你了”的意思,对面立刻就会开始反欺骗。
林晓却在这时忽然开口。
“但还可以再压一次。”
陈峰转头。
林晓把第三发落点图往前一推,眼里全是那种高度紧绷后的冷亮。
“不是再追点。”
“是补一条边。”
她手里的笔划在扇区左上缘。
“现在我们能确定,它主要活动在这片扇面。”
“但这片扇区右缘是实的,左缘还是虚的。”
“如果再补一发,不朝中心打,专门打左缘雾层切口,我们不是为了命中,是为了确认它有没有借雾横摆躲位。”
许青川眼睛一亮。
“如果左缘也出现同类扰动,这片扇区就闭合了。”
王根生听得一拍大腿。
“好!”
“这炮我会打!”
“不是咬脑袋,是封退路!”
陈峰看着两人,沉默了两秒,随即点头。
“打。”
“第四发,打边,不打心。”
“林晓,你来给角度。”
林晓几乎没有犹豫,低头一扫图,报出一串参数。
“左切一度五。”
“纵深前推六十。”
“抬高半格,擦雾边打。”
王根生一听,咧嘴就笑了。
“懂了。”
“这回不是摸王八壳,是掀它雾皮。”
“第四发准备!”
炮组再次装填。
周围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发,意义已经完全不同。
刚才是试。
现在,是锁边。
轰!
第四发出膛。
炮弹拖着尖厉呼啸,再次扎进雾墙左缘。
几秒后。
爆。
雾层边沿像被刀划开一样,猛地抖出一道斜口。
几乎同一时间,南灯塔观察哨失声大喊。
“看到了!”
“黑影!”
“雾里有黑影闪了一下!长条!很长!”
二号雷达站同步回传。
“回波左缘抖动!”
“有重目标压浪转向!”
林晓手里的笔狠狠落下。
第四条边,成了。
她猛地往后一退,整张海图瞬间完整。
那片异常活动扇区,终于彻底闭合。
不再是猜。
而是一片由四轮误差、一堆海雾扰动、多个回波断续、生生叠出来的敌舰活动区!
调度室里,先是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轰地一下炸了。
“锁住了!”
“真锁住了!”
“它就在这片海里!”
“跑不了了!这回它跑不了了!”
王根生一拳砸在炮位边,笑得眼睛都红了。
“娘的!老子就说它不是鬼!”
“藏得再深,也得在海上吃浪!”
林晓站在图前,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做过推演。
可这是第一次,在这种级别的海上目标面前,靠着一张张误差、一笔笔异常,把一头怪物从雾里生生勾出来。
不是正面看见。
是算出来的。
这比直接看见,更狠。
因为说明它的雾,它的机动,它的躲藏,不再无解。
陈峰看着那片闭合扇区,眼底终于亮起一抹真正的杀意。
“很好。”
他抬手,一指海图。
“敌舰不需要精确到米。”
“只要确定它的活动扇区,碎星湾就有了第一轮反舰条件。”
一句话,像战鼓敲进每个人心里。
第一轮反舰条件。
这不是空话。
这是意味着,他们终于从挨炮的一方,变成了能打回去的一方。
许青川推了推眼镜,声音发沉。
“岸炮做完它该做的了。”
“接下来,该让真正的牙咬了。”
陈峰点头,猛地转身。
“传令!”
“岸炮停止继续暴露,不再追射。”
“所有炮位转入佯动与掩护模式,给老子装成还在盲测的样子。”
“高炮继续待命,机枪网不动。”
“雷达、观测链保留,对异常扇区持续盯死,每三分钟更新一次活动边缘。”
“许青川,火控链切给岸舰导弹车。”
“林晓,你跟我走。”
林晓一怔。
“去哪?”
陈峰看向港后那片被伪装网遮住的低洼地,声音冷得像刀锋。
“去把那三辆一直趴着不动的东西,叫醒。”
港后空地。
三大片伪装网下,静静趴着三辆庞大的发射车。
白天,它们像三堆不起眼的破木棚和废车架。
夜里,掀开伪装网,露出的却是冰冷、笔直、压抑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钢铁轮廓。
岸舰导弹车。
真正的杀招。
王大柱已经带着一队装甲兵把周边清空。
一见陈峰过来,他立刻咧嘴。
“团长,三车全在,油、电、液压都检查完了。”
“只等你一句话。”
陈峰走到第一辆车前,手按在冰冷的车体上。
“发射位呢?”
王大柱立刻收起笑,低声道:
“按你之前的意思,没让它们死守原地。”
“我带人勘了三处前推位。”
“第一处靠北岸废堤,射界直,容易暴露。”
“第二处在西低位后反坡,隐蔽好,但转出角度慢。”
“第三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在旧盐场后的黑滩。”
“路烂,车过去难,但一旦过去,正好卡在那片异常扇区的最佳切面上。”
林晓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黑滩能切到扇区中线?”
“能。”
王大柱蹲下,直接在地上画。
“敌舰现在在雾里游,正扇区正面不容易抓。”
“可黑滩这边,是个斜切角。”
“只要它继续在这片扇区里晃,导弹从这边起,就更容易咬它侧面。”
许青川也跟了过来,只看一眼就点头。
“第二发、第三发的回波横移方向,也更偏向这个角度。”
“黑滩不是最好走的路,但应该是最好打的位。”
陈峰没有任何犹豫。
“就走黑滩。”
王大柱咧嘴。
“我就知道你得选这儿。”
“可有个问题。”
“说。”
“黑滩太烂,三辆车一起动,动静大,容易陷。”
“得分批,得慢。”
陈峰看着远处压下来的夜色,淡淡道:
“慢可以。”
“但必须稳。”
“这三辆车,今晚不是去摆样子,是去送终。”
王大柱浑身一震,随即狠狠点头。
“明白!”
很快,命令无声传开。
没有大喇叭。
没有明火。
没有成片调动。
只有最核心的一批人,借着夜色,开始悄悄动作。
工兵先行,把黑滩那条烂路用钢板、旧轨、碎石和废履带一段段垫起来。
装甲兵在两侧警戒,车灯全遮。
发射车缓缓起动时,连发动机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像三头在夜色里苏醒的钢铁兽,低着头,朝海边阴影里一点点前推。
林晓坐在临时火控车里,耳机压得很紧,手边是一张不断更新的活动扇区图。
她还在记。
还在算。
每一个回波闪断。
每一次浪线异常。
每一处雾层破口。
全被她继续往图上压。
因为现在锁定的是扇区。
而等导弹车就位,她要做的,是把扇区里最“活”的那一块,再压出来。
让第一轮齐射,不是砸海。
而是砸在那条海上王八最可能正在喘气的地方。
王根生站在后面,看着导弹车一点点消失进黑滩夜色,忽然咧嘴笑了。
“妈的,刚才还憋屈。”
“现在怎么突然就痛快了。”
旁边一个老炮兵也忍不住笑。
“因为刚才咱是挨揍。”
“现在,轮到它挨了。”
海风越来越冷。
夜色压海。
外海雾墙之后,那片巨大的异常扇区仍在缓慢移动,像一头自以为藏得很深的海兽。
它或许还不知道。
碎星湾已经不是刚刚那个被它跨海主炮按着打的港口了。
这里,已经长出了眼睛。
也长出了真正的牙。
黑滩尽头。
三辆发射车终于先后进入位置。
车体缓缓展开。
液压支腿无声落地。
厚重的伪装帆布被一层层掀开,露出里面森冷笔直的导弹筒体。
像三支埋在夜里的长矛,终于抬起了头。
林晓盯着图,忽然开口。
“活动扇区再收一格。”
“它在往我们预想的切面靠。”
陈峰站在最前方,海风吹动衣角,眼神冷得像两块铁。
他没有再看身后。
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抬手。
三辆发射车同时进入最后起竖程序。
钢铁骨架咔咔作响。
弹体在夜色里缓缓抬起,直指雾海深处。
整个黑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陈峰终于开口。
“三枚,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