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1958年(2/2)
王安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果断地摇了摇头:“接什么祖?老宅那边自然会做,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心里想得更明白:且不说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平行时空里,他家的老祖宗还能跨时空来吃这顿饭不成?
至于这辈子的爷爷奶奶……恐怕也是不存在的。就算接了,也是徒具形式。
更何况,从被老宅彻底“净身出户”那一刻起,他和母亲、弟妹这一支,在老王家宗族谱系里,恐怕早已被划了出去。
那个名义上的爹被留在老宅,就是最明确的信号——他们这一家子,是被扫地出门了!这要搁在旧社会宗法森严的时候,他和弟弟王安东怕是要被从族谱除名,赶出村子的!
虽然新社会不讲这些了,村里有三爷爷王信这样开明的人主持,没人会赶他们走,但那份切割,他心里门儿清。老宅不来请,正合他意;就算来请,他也绝不会踏进那门槛一步!
“哎吆!妈,”王安平放下漏勺,转过身看着母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认真,“我发现您啊,有时候是真有意思!别说老宅根本就没来喊我们过去团年,他就是敲锣打鼓来请了,您觉得我可能去吗?”
陈秀红正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咋…咋就不能去了?那毕竟是你爹……”
王安平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当初分家的时候,我们可是‘净身出户’!他们只把我那老子一个人留下,这意思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啥…啥意思?”陈秀红握着火钳的手停住了,脸上是真切的困惑。
“意思就是把我们这一房,彻底赶出老王家了!”王安平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从今往后,我们这一家子,跟老宅那个‘王家’,再没有任何瓜葛!懂了吗?”
他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个习惯了隐忍的母亲彻底明白这残酷的现实。
但凡当初分家时,王中山(爷爷或父亲)肯给他们母子一点活路,一点遮风挡雨的物件,一点糊口的粮食,今天也不至于如此决绝。
可他们做得太绝了,只留下那个无用的男人,不就是把母亲和他们这些孩子,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陈秀红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都带了颤:“那…那咋……老大,你的意思是我…我现在和你爹…就…就再没关系了?”她隐约听说过“离婚”这个词,但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头上。
“您还想跟他有关系?”王安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就那样的男人,您还留恋什么?留着过年当祖宗供起来伺候他是不是?您看看我们从老宅搬出来这几个月,日子过得难道不舒坦?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挨饿受冻,想吃什么自己做主!您就这么喜欢在老宅当牛做马,伺候那一大家子?”
王安平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陈秀红心上。
她错愕地张了张嘴,想反驳,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老宅时起早贪黑、战战兢兢的日子,再对比现在虽然清贫却自在、被儿子撑起一片天的生活……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着她变幻不定的脸色,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那微弱的反抗念头,似乎被儿子斩钉截铁的话语和眼前实实在在的好日子,一点点压了下去。好像……儿子说的,确实也挺对?
王安平不再多言,重新拿起菜刀,对准案板上的大白干子,“嚓嚓嚓”地切了起来。
锋利的刀锋在砧板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旁边篮子里,洗得翠绿的大蒜头散发着辛辣的香气,待会儿要和这白干子同炒。两个灶膛里,草儿和二妹已经烧旺了火,大铁锅里炖着鸡鸭和排骨的汤水开始“咕嘟咕嘟”翻滚,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蒸汽,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年三十的忙碌与食物的香气,暂时冲淡了刚才那番沉重对话带来的凝滞空气。
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隐约传来,夹杂着小妹王安青含糊不清的“七肉肉”。
王安平手下刀工不停,心里却异常平静。这个年,是他们摆脱枷锁后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年。老宅?都已前尘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