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山雨欲来（2/2）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发了下来。李正阳看着上面不算顶尖但依然名列前茅的排名（年级前五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成绩，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拼尽全力、甚至有些透支的结果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理科，尤其是物理和化学，那些需要深刻理解概念、进行抽象思维的部分，对他这个“重生者”而言，是最大的短板。他拥有33岁的阅历和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但在纯粹的数理逻辑和空间想象能力上，他并没有因为重生而获得质的飞跃。他能靠超强的专注力、时间管理能力和海量刷题维持住一个不错的分数，但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绞尽脑汁攻克难题后的疲惫，每一次面对复杂推导时的力不从心，都清晰地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理科天赋，平平无奇。
“高一尚且如此吃力，高二的难度加深……恐怕会更难熬。”李正阳放下成绩单，眼神平静。他没有给自己施加无谓的压力。他早已想好了退路——分科时，选择文科！
历史、政治、地理、语文……这些科目，虽然也需要理解和记忆，但更多的是知识的积累、逻辑的梳理、观点的表达。这些，恰恰是他这个拥有前世记忆、见识过更广阔世界、思维更成熟的“老灵魂”所擅长的！他可以用勤奋弥补天赋的不足，用阅历加深对知识的理解。文科，是他通往名牌大学最稳妥的路径！弥补前世未能踏入顶尖学府的遗憾，是他重生后为自己定下的重要目标之一。
“勤能补拙……文科，就是我的‘拙’能补上的地方。”李正阳低声自语，眼神坚定。他不再纠结于理科的短板，而是开始规划起未来的文科学习路径。
家里的气氛，则与李正阳的平静截然不同，充满了蒸蒸日上的火热。
父亲李卫国，最近走路都带着风！他刚刚接到了正式通知，被提拔为市发改委固定资产投资处房地产规划管理科的科长（正科级）！这份提拔，来得比预想的要快得多！虽然明面上是因为他在岗位上“工作扎实、原则性强、成绩突出”，但李卫国和李正阳都心知肚明，那份关于次贷危机的预警报告，以及由此引发的国家层面的高度重视和提前部署，才是真正的“催化剂”！这份功劳，虽然不能明说，但组织上显然记在了心里。李卫国的仕途，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瞬间变得明朗开阔起来！他干劲十足，每天早出晚归，精神抖擞。
母亲徐秀芬的电器卖场，更是火爆得一塌糊涂！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想着添置新家电或者更换旧电器，图个新年新气象。水晶城A区01号，“正阳电器城”那块巨大的招牌下，天天门庭若市！收银台前排起长龙，导购员嗓子都喊哑了！徐秀芬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管账、协调进货、处理售后，还要应付各种关系户的“特殊要求”。仓库里原本堆得满满的货架，现在几乎被搬空了！每天进货的大卡车络绎不绝，但依然赶不上销售的速度！
“老板！仓库又空了！LG那款大冰箱，昨天刚到的十台，一上午就没了！顾客都堵在门口等呢！”一个店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报告。
“催！赶紧给厂家打电话催货！加钱也要让他们优先发货！”李秀芬一边飞快地签着单据，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还有西门子那款滚筒洗衣机！库存也告急了！赶紧联系！”
“妈！您喝口水吧！”李正阳周末过来帮忙，看着母亲忙得嘴唇都起皮了，心疼地递过一杯水。
“哎呀！顾不上！”李秀芬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又风风火火地走向投诉区，“那边怎么回事？谁家电视有问题？我去看看！”
看着母亲忙碌却充满活力的背影，李正阳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涩。他知道，母亲很累，但也很享受这种被需要、能创造价值的成就感。这个电器卖场，不仅给了她忙碌的生活，更给了她全新的身份认同——她是“李总”，而不仅仅是“李卫国的老婆”或“李正阳的妈妈”。
转眼就要到年关了。今年过年，李家照例是回梧桐县叔叔李安邦家团聚。李安邦去年升了职，又换了一套带电梯的新房。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有电梯上下楼确实方便了许多。
与往年一样，李正阳都会提前几天到叔叔家，李正阳的姑妈李艳芳一家也会来。姑妈李艳芳是个爽利但有点大大咧咧的性子，在县城开了个小杂货铺，生意马马虎虎。姑丈是个火货车司机，很幽默的一个人，看起来也勤勤恳恳，但是长大后李正阳才知道他是个赌鬼，家里总是没钱就是因为这样。她有两个儿子，李正阳的表弟，老大梁宇，老二梁锦。
李正阳看着这两个表弟，心里有些复杂。前世，他们俩都没好好读书。老大梁宇初中毕业就死活不读了，跑去县城一家酒吧当dJ，灯红酒绿的环境里，后来沾染上了新型毒品，后来成了家，在老婆的逼迫下艰难戒掉了，在物流公司当送货司机赚份辛苦钱。老二梁锦更离谱，初中都没读完，整天跟一群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后来据说跟了个“黑老大”看地下赌场，打打杀杀，后来认识了一个女孩结婚后在李安邦帮助下找了份工作，但没干几年就不干了，天天游手好闲，找了多少份工作都干不长。
现在这个时间点，老大梁宇应该已经在酒吧干活了，老二梁锦……估计也辍学在家，或者在街上瞎混。
“宇子！锦子！过来！叫表哥！”姑妈李艳芳招呼着两个儿子。
梁宇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紧身皮夹克，带着点痞气，懒洋洋地叫了声：“表哥。”
梁锦则更显稚嫩，眼神有些躲闪，低声叫了句：“哥。”
李正阳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虽然前世他们走了歪路，但小时候，他们三个表兄弟感情其实很好，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只是后来，各自的人生轨迹越走越远。
李正阳找了个机会，把梁宇和梁锦叫到阳台。
“宇子，现在在干嘛呢？”李正阳递给梁宇一支烟，他平时不抽，但口袋里会备着。
梁宇接过烟，熟练地点上：“还能干嘛？在‘夜莺’酒吧打碟呗。混口饭吃。”
“夜莺？”李正阳心里一沉，就是前世他出事的那家酒吧！“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你自己小心点。”
“嗨！知道！表哥你放心！我机灵着呢！”梁宇吐了个烟圈，满不在乎。
“锦子呢？还上学吗？”李正阳转向梁锦。
梁锦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不……不上了。没意思。”
“那现在干嘛？”
“就……在家待着呗。有时候……跟朋友出去玩玩。”梁锦含糊其辞。
李正阳看着他们俩，心里那个纠结的问题又冒了出来：这一世，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帮？怎么帮？前世，父亲李卫国和叔叔李安邦不是没帮过。李卫国曾托关系给梁宇找了个工厂技工学徒的工作，结果梁宇嫌累嫌钱少，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李安邦曾借钱给李艳芳扩大杂货铺，结果姑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生意没起色，钱也亏了不少。至于梁锦，更是油盐不进，谁的话都不听。
这一家子，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懒散”和“得过且过”的基因。你给他钱，他可能拿去挥霍；你给他机会，他可能嫌麻烦不珍惜；你给他压力，他可能直接撂挑子走人。帮他们，很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甚至养出依赖性和怨气来！
可是……不帮？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重蹈前世的覆辙？看着梁宇染上毒瘾，看着梁锦走上邪路？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弟啊！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情分还在。
“表哥，你……你现在混得不错啊？听说在市里上学，成绩也好？”梁宇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还行吧。”李正阳含糊道。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啊！”梁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梁锦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李正阳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宇子，锦子。”李正阳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你们是我表弟，我肯定希望你们好。但路，得自己走。”
“宇子，你在酒吧干，我不反对。但记住，有些东西，绝对不能碰！比如……那些药丸！碰了，神仙也救不了你！别为了那点刺激，把自己一辈子毁了！听见没？”李正阳盯着梁宇的眼睛，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警告！他不能明说“毒品”，但“药丸”这个词，在酒吧混的人应该都懂。
梁宇被李正阳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凛，下意识地点点头：“知……知道了表哥。”
“锦子！”李正阳又转向梁锦，“你还小！整天瞎混不是办法！这样，年后，我跟我爸说说，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正经的学徒工，学门手艺！比如汽修、电工什么的！苦点累点，但学成了，一辈子有饭吃！总比在街上瞎晃强！你去不去？”
梁锦有些犹豫，看了看梁宇，又看了看李正阳，小声说：“我……我考虑考虑……”
“考虑？”李正阳眉头一皱，“机会就这一次！过了年，你想去也没了！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混日子，还是学点本事，像个男人一样养活自己！”
梁锦被李正阳的气势镇住了，低着头，没敢再说话。
李正阳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他能做的，就是给个机会，点明利害，施加点压力。至于他们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改变，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他不可能像保姆一样盯着他们，更不可能无底线地兜底。
“话，我就说到这儿。”李正阳最后说道，“你们都是快成年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别让姑妈操心，也别让爷爷奶奶失望。”
说完，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回了客厅。留下梁宇和梁锦站在阳台上，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李正阳心中却有些沉重。重生，能改变自的命运，但想要改变他人根深蒂固的性格和选择，却远比想象中要难得多。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尽力而为，然后……顺其自然。至于结果如何，只能交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