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这位道友,你已经死了(2/2)
萧天南目眦欲裂,怒吼着想冲上前,却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按住。
古言锋肌肉贲张,战锤嗡鸣,却难以挥动。
东郭源玄衣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冷静地评估着最坏的情况。
西门听靠坐在断墙边,眸子一瞬不瞬的看着。
他要看清,法则境是如何“使用”力量的。
高墙上,游犬捂着新生的手臂,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屠腹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戏子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幽桦灰白的眸子依旧无波,只是静静看着。
就在雾主掌心之力锁定人群中那几十个“幸运儿”的时候。
“锃。”
一声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陆熙。
他的动作快而简单。
只是手腕似乎极其自然地一动。
腰间那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寸,随即又悄无声息地归入鞘中。
从拔剑到收剑,整个过程短促得超越了所有人视觉和神识感知的极限。
仿佛只是他站立时衣袂拂动带起的一缕微风。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寒光刺目,什么都没有。
联军众人只觉得眼前似乎花了一下,随即一切如常。
“嗯?”
雾主准备施法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汇聚的法则之力也滞了一瞬。
他确实“看”到了陆熙那个拔剑又收剑的动作。
虽然快,但以他的境界,捕捉到轨迹并不难。
让他疑惑的是,这个动作……没有后续。
没有攻击袭来,没有剑气锁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威胁感都没有。
“刚才那是……拔剑?”
雾主心中升起一丝荒谬。
“虚晃一枪?意图干扰我施法?”
“以他的境界,不至于做如此儿戏的举动。”
这个念头让雾主更加警惕。
神念瞬间扫过自身和周遭每一寸空间。
法则之力在体内奔腾流转,做好了迎接任何形式攻击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平浪静。
这时,陆熙迎着雾主那双疑惑的眼眸,脸上那抹温润平和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这位道友,请停手吧。”
“你已经死了。”
“……”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联军众人:“???”
南宫星若愕然,冰清的眸子在陆熙和雾主之间来回转动。
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东郭源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却找不到任何逻辑支撑。
西门听靠坐的身体微微前倾,眸子里充满了困惑。
死了?谁死了?雾主?开什么玩笑?他明明就站在那里!
萧天南、古言锋、北辰尽等人更是满脸茫然。
死了?陆大人在说什么?
南宫玄、东郭明等长老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
高墙上,游犬脸上的狞笑僵住,随即化为讥讽和怒意。
他几乎要大笑出声,但看着雾主凝立不动的背影,又强行忍住。
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低语:
“疯了……这北境之主是吓疯了吗?胡言乱语!”
屠腹愣住,挠了挠头,看向旁边的戏子。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姜璃,在陆熙话音落下的瞬间。
唇角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骄傲的笑意。
然后,在所有或茫然、或讥讽、或困惑、或了然的注视下。
雾主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极度荒谬、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死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一派胡……”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从他体内传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那只右手。
手掌,连同手臂,从指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就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
瓦解,从他准备施法的右手开始,迅速蔓延至手臂、肩膀、躯干、头颅、双腿……
他那身粗布衣衫,也一同化灰。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在联军众人瞪大到极致的瞳孔中。
在游犬骤然收缩充斥惊骇的注视下。
在幽桦灰白眸子微微睁大的倒影里……
那位自称来自十万年前玄荒纪元、立于法则之巅、视众生为蝼蚁的雾主……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化为一片飘散的灰白尘埃,随即连尘埃也消散在风中,再无一丝痕迹。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
战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高墙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僵立当场、面无人色的黑沼修士。
战场上,风声再起,卷过焦土。
陆熙依旧站在原地,青衫微拂,脸上带着那抹温润平和的淡淡笑意。
他身后,是无数张凝固着震惊、茫然的脸。
数百道目光先是凝固在空中那迅速消散的灰烬上。
随即又无比僵硬地转向那个已然收剑归鞘、青衫如旧的平凡身影。
大脑停止了思考。
那个驱动百万尸骸、被视为不可抗天灾的雾主……
没了?被一剑……斩得连点渣都没剩下?
过于离谱的现实,让“震惊”这种情绪都延迟了,只剩下空白一片的茫然。
许多联军子弟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支撑着没有瘫倒。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唇,指尖冰凉。
她推演过无数种惨烈、血腥、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可能惨胜的结局。
却从未想象过眼前这一幕。
陆前辈他……真的做到了?如此……轻描淡写,如此……轻而易举?
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的洪流,狠狠冲垮了她紧绷的心防。
让她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
东郭源的心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震动。
那无所不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怖压制感……烟消云散了。
他想开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那一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古言锋张大了嘴,脸上是毫不掺假的呆滞。
“啊……啊?!”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萧天南紧握的拳头还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
但脸上的战意,却彻底僵在了脸上。
雾主,是法则巅峰。
可陆熙……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收剑而立的青年。
仿佛今日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北境之主……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比他想象揣测的,还要沉重千万倍。
……
西门听挣扎着,用霜寂剑死死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胸前伤口仍在灼烧般剧痛,但更冰冷的是他此刻的认知。
他死死盯着雾主刚才所处的那片虚空。
又猛地扭过头,双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震骇。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嘶哑破碎。
“雾主……法则境……就这样……死了?”
那个带给他们西门家如山压力、让他们不得不低下头颅、将全族命运都系于其手的恐怖存在。
那个他潜意识里认为无法正面抗衡的“规则制定者”……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剑秒了?
这对吗?
他的野心,在这匪夷所思的一剑之下,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
……
联军阵地中。
不知是哪个年轻子弟,控制不住地咽下了一大口干涩的唾沫。
“咕咚。”
紧接着,带着剧烈颤抖和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开始流淌开来:
“陆、陆大人……他好像……把雾主……打败了?”
“不是好像……雾主……没了……”
“我们……赢了?霜月城……真的……得救了?”
疑问的、试探的语句。
在同伴同样惊惶却逐渐亮起的目光对视中,慢慢变成了肯定。
麻木空洞的瞳孔里,一丝丝名为“希望”和“狂喜”的光彩,迅速燎原。
“赢了——!!!”
“雾主死了!我们赢了!!”
“霜月城保住了!苍天有眼啊!!”
“陆大人万岁!陆大人神威!!”
“星若家主万岁!我们赢了——!!!”
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欢呼声浪。
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垮了战场上所有的茫然与悲伤!
每一个人,无论受伤与否。
此刻都忘情地挥舞着手臂、兵刃,与身旁的战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脸上肆意流淌着泪水,口中迸发出最狂喜的呐喊。
这场吞噬了数百万生命的浩劫,在这一刻,随着那惊天一剑,真的,迎来了终结。
……
姜璃清冷绝世的容颜上,唇角向上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所有人欢呼的样子,心中一片澄澈淡然。
“师尊还是这般……云淡风轻。”
“区区法则境罢了。师尊尚是领域境时,斩杀那法则境的修士,也不过随手一剑。”
“更何况如今,师尊已然真正踏入法则之境。这一剑,不过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她微微抬眸,看向身前那青衫挺拔的背影,目光沉静。
南宫星若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腑,压下了翻涌欲出的剧烈情绪。
她冰澈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薄水光。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终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她转过身,一左一右,紧紧地握住了身旁姜璃和古月的手。
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巨大喜悦:
“姜姐姐,月儿……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晶莹泪珠顺着她白皙如瓷的脸颊滚落,划过那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那是数月来如履薄冰的压力彻底释放。
是亲眼见证奇迹、守护住一切的高兴。
姜璃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那份力道和温暖,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星若的手。
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一种温和:
“嗯,或许吧。”
古月早已泪流满面,她反手更紧地回握住星若的手,另一只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明媚娇艳的脸上又是哭又是笑,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地用力点头。
……
高墙之上,游犬脸上一片死灰。
“完了,死定了!”
雾主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如今,这把“剑”被人随手折断,那下一个粉身碎骨的会是谁?
他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就要仰面倒下。
装死!必须立刻装死!
就在他身体后倾,即将完美“昏迷”的前一刹那。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旁边横插过来,铁钳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硬生生拽住了。
是屠腹。
屠腹脸上也写满了惊惶,他急促地摇晃着游犬:
“游犬!你可不能现在倒下啊!”
“雾主没了,你现在就是黑沼的头儿!得、得你去应付那位北境之主啊!快想想办法!”
游犬被屠腹这猝不及防的一扶一摇,装死的节奏全乱了。
他心中破口大骂:
“屠腹你这没脑子的蠢货!放开老子!”
“老子就是想装死躲过去!应付北境之主?我拿什么应付?拿头吗?!”
他眼睛死死闭着,身体僵硬,微弱的声音出口:
“滚……滚开……我晕了……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