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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殿论塘濼(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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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二人极力不赞同赵暘將塘濼改为水田的建议,但倘若沧州果真被闭塞————难道塘濼註定要遭废弃

眼见赵暘一脸镇定自若的神色,宋庠与庞籍相视苦笑,旋即,庞籍硬著头皮拱手道:“小赵郎君高瞻远瞩,庞某佩服,然即使————不,应该说,当庆幸已知症灶所在,臣建议朝廷派人於沧州设一分司,专门负责清除河道淤泥————”

“臣附议。”宋庠附和道:“边防大事,寧可料宽、不应料窄,更不应————

臣以为不该仅因为费钱而废弃。”

眼见这二人还是不肯放弃塘濼,赵禎是又好气又好笑:以往也没看出来这两人是如此固执啊。

当然,这其实也並非是固执,而是身为枢密使与枢密副使的立场坚持。

“赵暘,你以为呢”赵禎转头问赵暘道。

眼见宋庠、庞籍二人当即转头看向自己,甚至於庞籍还摆出一副仿佛要豁出去辩论一番的架势,赵暘忍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道:“既然如此,何不各退一步由朝廷先於赵州,真定府与定州南部,这几处试验水田,真定府北部,以及保州、广信军路、安肃军路、雄州等几个缘边州,暂且不动。再者眼下已是四月,今年叫赵州等地该种水稻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明年改种,若確有成效,再逐步推广至缘边诸州。换句话说,保州、雄州一带塘濼,至少可以维持二十个月不动,两位相公意下如何”

宋庠与庞籍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二十个月,確实也足够他们看清一些事物,理清一些事物了。

倘若介时实在无法再维持塘濼,二十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想出预案了。

“那暂时就这般。”赵禎做出最终决定,转头对王守规道:“派人告知政事堂,向其他几位相公转达此事。”

说罢又对赵暘道:“赵暘,你留一下,朕还要问你治河之事。”

听到这话,宋、庞、田、梅几位相公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告辞。

待这几位相公拜別之后,方才还和顏悦色的赵禎当即就换了一副面孔,没好气地问道:“一年五百万,修四年你还真敢开口!我大宋一年才多少財政!”

赵暘已经习惯了被赵禎呵斥,摊摊手道:“要將北流黄河分流导向横陇故道,这不容易。”

“就不能少花些”赵禎皱眉道。

“可以啊。”赵暘挑挑眉,表情古怪道:“三百六十万,修一年,怎样”

他將歷史上提举河渠司使李昌开六塔河的花费告诉了赵禎。

赵禎一听原本面露惊喜,可再一瞧赵暘脸上似有讥讽,心下隱隱感觉不妙,皱眉道:“细说。”

然而赵暘也不开口,拿目光挑了挑在旁的曾公亮与王守规几人。

赵禎心领神会,咳嗽一声道:“————且劳曾卿暂避。”

“是。”

两年前的曾公亮据理力爭,两年后的曾公亮习以为常,捲起今日记注的书稿,躬身告退,面色波澜不惊,再无曾经那般红温。

曾公亮都如此,更何况王守规及赵暘身旁王中正等人。

稍后,待人都退离之后,赵禎起身走到窗口朝外扫了两眼,隨口道:“可以说了罢三百六十万贯修一年,这是怎么回事”

赵暘也不卖关子,想了想道:“具体不知几时,但我猜大概是三四年后,当时北流已有淤塞之相,故朝中议论治河,欲將北流黄河引导回横陇故道,最后选了个好像叫李————李昌的,来负责此事,施工一年,凿河近百里,宽五十步,名为六塔河————”

“结果呢”赵禎沉声问道。

赵暘耸耸肩道:“北流黄河亦有二百步宽,水流湍急,而六塔河仅五十步宽,这就好比將一缸水倒入桶內,官家觉得会如何”稍稍一顿,他就阐述了结果:“果然,竣工当日,六塔河便立马决堤,致千里汪洋,数十万百姓遭灾。”

“哎。”赵禎闻言长嘆一声,仿佛一点都不意外。

事实上,他之前见赵暘面露讥笑,就已经猜到原本的歷史上会有这种事发生—

若非真实发生过,这小子岂说得出“三百六十万贯修一年”这种確凿的数字

嘆息之余,赵禎正色问道:“可有记载是那李昌瀆职”

赵暘摊摊手道:“倒未记载。————我个人猜测,估计当时是迫在眉睫了,要么立马试用六塔河,要么就坐等北流决堤,我之前说过,北流河道浅且窄,再加上河堤並未经过提前加固,撑不了几年。————总之,我猜当时要么北流决堤,水漫河北;要么六塔河决堤,水漫山东。最后我猜朝廷多半是想赌一赌,赌六塔河能承接北流黄河,但结果嘛————赌输了。”

见赵暘好似轻描淡写般讲述著此事,赵禎越听越气,不禁迁怒道:“这等天灾惨剧,怎么到你嘴里仿佛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赵暘也不生气,反唇讥笑道:“自州决堤,四五年未见动静,直等到北流亦要决口,这才火急火燎开始治河————尤其说是天灾,倒不如说是朝廷不作为。

相较之下,我可是提前至少三四年將此事告知官家,就这般官家还要迁怒於我,实在是不讲道理。”

“你————”赵禎无言以对,只能自己生闷气。

生闷气之余,他亦不禁感慨:“怪不得你说修四年————”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一事,面色变幻道:“朕曾听你提过,皇佑六年水淹京师,莫非就是这回————”

“这————”赵暘摸著下巴回忆著。

“你又不清楚”赵禎气愤道。

毕竟这事事关他爱妃张氏的生死,他岂能不在意

赵暘訕訕一笑,旋即反客为主般道:“我就看过一些,哪能全记得能记住一些就不错了————就说修不修吧。”

听到这话,赵禎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恶狠狠道:“修!给朕修!不止澶州那边要修,汴京及上游也给朕修!河堤都给朕加固!绝不容许水淹京师!”

赵暘一愣,表情古怪道:“黄河沿岸河堤通通加固这恐怕万万贯都打不住————”

赵禎闻言面色微动,欲言又止,但最终竟是没说一个字,仿佛默认了“万万贯”的数字。

官家疯了。

赵暘暗自腹誹。

毕竟在他看来,宋国根本拿不出这笔钱,且时间上来不及,技术力亦不足以完成如此浩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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