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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暗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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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山。

罗霄山脉北段余脉,西接湖南醴陵,东连江西萍乡。

山势虽不算险峻,却胜在绵延起伏、沟壑。

大小山峰错落如犬牙交互,密林遮天蔽日,古藤盘结如蟒。

山中无路。

准確地说,有路,但不是给人走的。

猎户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在石壁与灌木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到了雨季,山涧暴涨,半数小道便没入水中,连猎户自己都未必摸得回来。

这种地方,原本是不需要设哨的。

醴陵县往东的大屏山一带,楚军与江西的边界已经安安静静地躺了好些年。

打从马殷坐稳湖南之后,东面的江南西道便换了好几茬主人。

先是钟传,后是钟匡时,再后来被那个从歙州杀出来的刘靖给端了。

但不管江西姓什么,跟湖南之间都隔著罗霄山脉这道天然屏障。

翻山越岭来打仗那得疯了。

所以这些年来,醴陵东面山里的“防务”,说好听叫巡哨,说难听就是走个过场。

每隔十天半月,守將李唐从县城里派一队人上山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山贼流匪聚窝,顺便打打野兔子、摸几窝山鸡蛋,就算交差了。

直到半个月前。

潭州那边来了一道加急军令。

上头只有两行字,字跡潦草,但盖著武安军节度使的大印。

“严密东境戒备。大屏山沿线增设明暗岗哨,不得懈怠。”

守將李唐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为什么。

他私下跟副將嘀咕了一句:“大王是不是让朗州那边的事给烦心了”

不管怎么说,军令到了,总得遵办。

於是,原本空荡荡的大屏山沿线,一夜之间多了十几处明哨和七八处暗哨。

每处暗哨两到三人,藏在山脊背风处,或者峡谷高处的石缝里。

带上乾粮和水囊,三天一换岗。

这活儿,轮到谁头上,谁倒霉。

“他娘的。”

名叫陈猴子的楚军斥候,蹲在一丛半人高的蕨草后面,第不知多少次拍死了胳膊上一只蚊子。

巴掌拍下去,一片血跡。

那蚊子已经吸饱了,肚子胀得发亮,一拍就炸,血糊了一小片。

“他娘的。”

他又骂了一句。

声音压得很低,比蚊子的嗡嗡声大不了多少。

不是因为军纪要求,鬼才在意这种破地方的军纪。

而是这山里头实在太安静了,稍微大点儿声,自己都觉得瘮得慌。

此处是大屏山西坡,紫巾峰南麓的一处暗哨点。

说是暗哨,其实就是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石头后面恰好有个凹坑,能蹲一个人。

周围长满了蕨草和野葛藤,从山下往上看,確实不容易被发现。

可问题是,山下根本没人来。

陈猴子蹲在这儿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里,他看到了三条蛇。

一条菜花蛇,两条说不上名字的褐色小蛇。

看到了七八只松鼠在树杈间蹦来蹦去。还看到了一只黄鼠狼叼著只死老鼠,大摇大摆地从他眼前溜过去。

就是没看到一个人影。

入了夏的山里头,闷热得像蒸笼。

林子密,风吹不透。

头顶的树冠把阳光滤成一片一片的碎斑,照在身上不觉得暖,反而把潮气都给闷住了。

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跟喝了一口温吞水似的。

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中衣湿透了贴在背上,皮甲却不能脱。

规矩。

虽说陈猴子打心底觉得这规矩纯粹是放屁。

他是许州人,跟著马殷打了七八年仗。

从当年在孙儒麾下当个扛旗的小卒子,一路混到了如今醴陵守军里一个什长的位子。

说是什长,手底下统共管著九个兵。

不多不少,刚好一什。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可被发配到山里蹲暗哨这种活儿,那就不是吃粮,是受罪了。

他琢磨著,换岗的人应该快来了。

太阳渐渐偏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已经变成了暗橘色。

山里的暮色来得早,还不到酉时,林子深处便已经暗沉沉的了。

蝉鸣忽然停了。

陈猴子本能地抬了抬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山里的蝉,叫一阵歇一阵,本是寻常。

可方才那停法不太一样。不是那种一群蝉慢慢歇下去的自然静默,而是“唰”的一下,齐刷刷全噤了声。

就像有什么东西惊到了它们。

陈猴子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横刀。

他的心跳快了几分。

但仅仅维持了几息,蝉鸣又响了起来。

密密匝匝的,跟先前一模一样。

他鬆了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活见鬼了”,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大约是松鼠。或者黄鼠狼。

山里的动静多了去了,一惊一乍的,太丟人了。

要是被手底下那几个兵卒知道自己被蝉嚇了一跳,脸还要不要了

他重新靠回石头上,从腰间摸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温吞吞的水。

水是山涧里接的,有股子淡淡的土腥味。

入口不算难受,可也绝称不上好喝。

比起醴陵城里那间酒肆的米酒,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换了岗,回城第一件事,灌他两碗米酒。”

陈猴子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拍了拍落在大腿上的一只蚊子。

他没有看到,在身后约莫二十步远的灌木丛里,两片蕨叶正在极缓极缓地向两侧分开。

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出来。

像蛇在草里游动,无声无息。

两个人影,伏在蕨草之间。

他们穿的不是鎧甲,而是一种掺了草灰染成灰绿色的短褐。

头上缠著同色的布巾,脸上抹了锅底灰和烂泥,远远看去跟一团枯叶没什么两样。

两人的呼吸控制得极轻极缓。

走前面那个,腰间插著一柄短匕首,后背斜掛著一把手臂长的短弩。

弩弦已上,弩槽里搁著一根淬了乌头汁的短箭。

走后面那个,手里拎著一张角弓,弓弦半张著,箭搭在弦上,箭头微微朝下。

两人的目光穿过蕨叶的缝隙,锁住二十步外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楚军斥候。

陈猴子正仰著头灌水。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淌进了领口里。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水囊堵住了,传不出几步远。

前面那人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拢,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目標,最后在喉咙上横切了一下。

后面那人微微頷首。

两人同时举起弓弩。

没有口令。

“嗖!嗖!”

两道极短促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陈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水囊从手中脱落,“噗通”掉在了石头缝里。

一根短箭从右侧没入了他的脖颈,箭尖从左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另一根箭正中胸口,穿透了那件半旧的皮甲,在后背露出了半寸箭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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