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天道(完)(1/2)
他们带着从地狱而来的最深的邪恶, 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地肆意杀戮,而是像是献祭一般朝飞剑扑去,消耗其中的灵力。
他们的身体被灼伤, 受伤的就回到鬼门之中,但是一波又一波仿佛完全没有极限,无数枯瘦的肢节从半开的鬼门缝隙中出来。
白镜净和顾染尘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冥界出手了。
但不知为何,地府中的阴兵以及判官、阎王等人都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用这种方式来帮助白镜净。
但是鬼气依旧如白镜净所预料的那样开始猛然攀升, 浊气上升, 更加浓郁的黑雾向上膨胀, 挤压着灵力所占据的空间, 有一种阴阳对抗的感觉。
但是尤长生却丝毫没有慌张的感觉,他双手掐诀,整个人的身体仿佛都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使得人们看起来有一种不敢直视的畏惧感。
他口中开合, 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天道神威, 号令天地”
八字落下, 掷地有声。他双眼紧闭,但是在他的肉身之上,灵魂却猛然攀升而起, 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犹如巨佛的塑像一般威武英勇, 足足有三人高,在这样的地方看去仿佛顶天立地,让人觉得是神迹一般。
白镜净心下一凉,明白了什么。
果不其然, 他手中掐着法决,猛然睁开双眼,怒目圆睁,云层开始汹涌,其中掺杂的杂质被快速地分离过滤,整个云层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黑灰色,闪电在其中不停地盘旋就像是有龙在天一样。
他双手展开,就像是电视中演的将孙猴子压住的五指山一样,猛然向下压去。
“唔”顾染尘感觉有一股力量突然朝自己的脊背压去,逼迫自己弯下了腰,几乎有要跪下去的动作。
他硬撑着,抬头看去,那气息十分熟悉。
从尤长生的金身中所传出来的,是天道的气息,带着无尽的威压。
这才是尤长生真正的实力,也是他真正的杀手锏。
天道不可攀,感应万物,但是尤长生比天道还要贪婪,他想要掌控天地。
巨大的威压从空中压了下来,从鬼门中所探出的鬼发出惊恐的哀嚎,那是世间万物都无法反抗的力量,鬼门竟然发出难以控制的吱呀的声音,甚至开始缓缓关闭。
顾染尘这才明白为什么地府用这样的方式支援。
他们只是一个机构,本身也是受天道所操控,掌管着事件万物的轮回。
他们是天道在世界中的工具,他们无法反抗天道,受天道的压制。
而同理,也受已经半成为天道的尤长生的压制。
而让所有人感到惊讶的是,白镜净竟然还笔直站立着,好像完全没有受到这股气息的影响。
就连尤长生都表现出几分惊讶,从他放大的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
白镜净独立站在观景台中,尤家的三个长老要么已经被顾染尘打得趴在地上,剩下的也在苟延残喘而虔诚地跪着,像是在拜神似的。
顾染尘双手撑着膝盖,能够看出他凝固出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一些涣散,但是依旧没有被压倒下去。
“天道”白镜净看着自己有些狼狈的双手,这正是因为她身体中依旧存在着系统,而系统与天道同根同源,自然不会受到尤长生的威压的影响。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鬼门也轰然关上,阵法破碎开来的一瞬间,以难以想象的反应提起了自己的速度,手中利剑紧握,朝尤长生的肉身飞速攻击。
尤长生此刻正在提纯天上的灵力,这几乎已经是最后一步了,看样子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竟然会有人能够承受天道的威压。
千算万算,终究是漏了一步。
距离七星连珠已经只剩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白镜净速度极快,剑锋闪烁,卷携着鬼力朝尤长生用力劈去。
只见那剑风已经擦破尤长生的衣角,突然被一根拐杖拦了下来,巧劲化解白镜净的所有攻势,直接将力量反击,在白镜净直觉下意识松开手的时候,剑寸寸尽断,摔落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玄卜。”
白镜净盯着眼前这个枯朽一般的老人,他看起来就如之前遇到的时候是一样的,青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用木簪简单地挽着,风吹动间仙气飘飘,得道高人一般。
他身上沾染着尤长生的气息,因此得以在现在的情况下生存。
已经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彭小春猛然抬头,她盯着从假山后亭子中出来的玄卜,面上露出面如死灰的表情。
玄卜好像感觉到了彭小春的视线,看向那里,清明睿智的眼睛中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
白镜净的手在这一晃神之间顺着玄卜的拐杖蛇一般缠绕而上,直袭对方的手腕,十指作爪就要撕咬上去。
玄卜反应迅速,顺势回绕,手中招架回访,丝毫没有老年的架势,十分灵活。
但是他毕竟并非一个擅长体力的人,尽管一手四两拨千斤用得巧妙,对上白镜净还是有几分劣势。
“白姑娘,你本身也是一个天纵奇才,又为何要做这样的事”玄卜用拐杖抵挡着白镜净的攻击,但是仍旧守在尤长生的深浅,苦口婆心地劝说。
“你不如问问尤长生为什么。”白镜净冷声道。
“我只是帮助尤长生做拯救世界的事情罢了你们才是执迷不悟”玄卜被白镜净猛然拍了一下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发出咳嗽。
他尽管灵力深厚,但是独精占卜占星,身体依旧是一个老年人,各项机能比之年轻人是可望不可及。
“你说这话,对得起彭小春和死去的彭小刚吗”白镜净收手,单手背在身后,没有反驳玄卜的话,而是问出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什么联系的问题。
她从来不是一个擅长打感情牌的人,但是当她看到趴在地上的彭小春终于憋不住而泪流满面,尽管在威压之下连剧烈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但是毫无疑问彭小春的内心已经被击溃了。
哥哥的去世,亲眼看到自己最信任的长辈真的彻底叛变,这一切打击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彭小春甚至没有出声,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却依旧倔强地不愿意低下自己的头,一直充满骄傲与热情的眼睛被泪水浇熄灭,泪眼朦胧地盯着玄卜。
牙关咬紧,手指陷在泥土中。
“小刚死了”玄卜眉头皱起,震惊地看向白镜净。
“师叔你到底要干什么”彭小春的声音磕磕绊绊地传来,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嘶哑。
“哥哥死了,被他害死的,被你害死的”
玄卜往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尤长生是要替代这个迷茫的时代,他是要开创新世界,铲除邪恶,不可能会杀彭小刚”
白镜净不知道玄卜受到了尤长生什么样的蛊惑,但看来他是将尤长生作为一种正义的化身了。
说来也正常,他天赋极高,与天道的灵性很强,但有时候知道,通晓的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于一个不过七十多岁的人类来说,知道一星半点对于整个天道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整个人类对于天道的奥秘来说太过于浅薄,就算是天才,也很容易在磅礴的数据中迷失自己。
如果再被有心之人蛊惑,发生这种事情并不意外。
况且尤长生本就已经具有一些天道的特质,玄卜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孩子,欺骗易如反掌。
但此时他看起来情绪显然受到了震荡,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无论是将无辜的人镇压在商场,亦或是将刘月的灵魂作阴婚,这些事对于玄卜来说不过是走向新世界的一种手段。
但是当事情到了自己的亲人的时候,玄卜还是难以自制地受到了一种自我怀疑的波动。
真是自私啊。
白镜净脚尖轻挑,彭小春碎裂掉的刀刃一段被挑起,蝴蝶一般被接到手指间,白镜净毫不犹豫地中指用力弹出,那一片刀片旋转着飞出,径直朝玄卜的手腕飞去。
玄卜下意识用拐杖阻挡,竟然直接被削去了半截木头,下一秒白镜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眼前,没有任何尊老爱幼的意思,手朝玄卜的脖颈砍去。
“尤长生”玄卜却并没有和白镜净纠缠,回身向后撤退避让而过,怒目瞪向尤长生。
尤长生此刻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带着令人畏惧的气息,他的身体已经被一层层包裹,看不到原本的样子,只有带着淡淡金光的黑雾萦绕,在他与天并齐的灵魂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骇人。
“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正道吗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家人”玄卜朝尤长生怒斥,他的信仰产生了一些挪移。
“正道”灵魂发出一声疑问,缓缓低头看向玄卜,带着一些轻蔑的语调。
“我就是正道。”
“我给予你通天道的灵感,给予你无边的灵力,给予你与世界沟通的渠道,我便为正道。”
玄卜哑口无言,但是他的身体有些颤抖。
理智与感性在他的脑中进行激烈的斗争,可是现在显然并不是一个能够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现在是在生死存亡的一刻。
白镜净手中拈一枚剑片,已经袭身而上,尽管她的身影在这个灵魂的对比之下如螳臂当车,但她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毫无畏惧。
当白镜净的鬼力接触到尤长生的气息的时候,一切都像是冰雪消融,相互溶解。
尤长生毫不避让,当白镜净逼近他的肉身的时候,突然一股气息直袭白镜净的头部。
白镜净动作顿住,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她的灵魂的头部缓缓发生,那并非是针对于她本身的能量,而是系统
系统一直都是存在于她的灵魂中,不可见不可触,但是尤长生所探来的能量好像直接接触到了系统所在的位置,带来一种被窥探了的感觉。
“找到了,原来如此原来天道竟然藏在这里,才让你坏我这么多好事。”尤长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镜净恍然大悟,急忙用灵魂的力量进行反向吞噬,将尤长生的气息隔绝在外,她手中剑刃锋利,飞旋而出直接破开尤长生的雾气,将他肉身的喉管划破。
可是尤长生没有任何胆怯的意思,他哈哈大笑,声音几乎震撼天地。
他此时已经可以不用依靠肉\\体存活,因此将肉身进行毁灭并没有什么用,他此刻已经不是人也不是鬼,正在逐渐向天道的方向进行发展。
而他想要代替天道,就必须要找到天道的位置。白镜净现在正好可以利用来作为一个工具,追寻天道的气息进行吞噬,也算是剩了一些事。
他一直疑惑为什么白镜净会从自己封印她的地方出来,他以为只是时间让封印松懈,可是没想到,白镜净这个人竟然是被天道所垂怜的。
为什么这个弱小的人类会如此幸运。
但是白镜净并非吃素,尽管现在看来实力如此悬殊,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
天道将所有的砝码都摆在了自己的身上,白镜净身体中汹涌着的并非全部都是自己的力量,她已经从天顶,从云层渗出,从时间万物中感应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却又仿佛同根同源的力量。
天道是不会放弃自己的。
但白镜净却不能只依靠天道。
尤长生双手凝聚团团的灵气,云层已经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但是从各地所汇聚而来的灵力已经到了极限,而这一片地区也已经到了临界点。
尤长生依旧在不停地提纯,这一切都在朝着他所预想的地方发展,甚至包括白镜净。
从他的双手处缓缓显示出来一个玄妙的符箓,他的口中喃喃着一些普通人根本听不清的话语,那是连接世界的根源,那一张符上面的线条越发明显,猝不及防地朝白镜净径直压了下来。
“唔”白镜净仿佛被当头一棒,就连她都格外难受,身体无法动弹,更不要说躲避了。
带着金色流光的符箓就像是要斩妖除魔一般将白镜净紧紧地压着,并不只是束缚,这是从白镜净还在和玄卜纠缠的时候就开始编织的网,里面的气息就像是小虫子往白镜净的身体中钻,想要侵蚀白镜净的鬼力与神智。
而最终的目标还是系统。
白镜净将全身的鬼力涌动,收纳在身体内部,形成一个防御。
但是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这样的气息之下,空气都被抽干,所有的灵力被压榨,让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整个人僵硬着身体站在符箓中,两股力量在互相博弈,白镜净勉强能够控制住自己不被侵蚀,甚至释放出了一些鬼力来剪断符箓中灵力的流动。
那边尤长生也并不好受,他不仅要压制着白镜净,也要压制着其他的所有人,甚至鬼门都只是暂时进行关闭,他已经分身乏术。
更何况,玄卜已经对他产生了质疑。
玄卜此时看起来倒不像是以往的那种仙风道骨,听闻彭小刚出事之后,他就显得有些急躁。
“尤长生彭小刚是我从小带大的,你当初说过不可能真的伤害善良的人,我们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果循环,为什么你还要杀死小刚”
“你不是都问过天道了吗”尤长生有些不耐烦了。
“天道是但是”
“你的所有与天道沟通的灵性都是我引导你的,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也该为我做些事了。”尤长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玄卜说,合作这么多年,他没有想到一直都洗脑的还算成功,帮自己做了很多事的下属也会因为所谓的家人而质问自己。
不过也正是这种一直抱有天真思想的普通人类,才更好掌控。
就像是那个自己已经记不清名字的,被自己安排逐出家族,又在自己的引导之下坠入邪道,以人魂饲养手串而死亡的那个女孩。
“人之初,性本善。”
尽管现在很多人类自己都不相信这一句古话,但是尤长生却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这样单纯,天真的人类,在引导之下变得邪恶,堕落,死亡,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玄卜依旧有些恍惚,他从不到二十岁就被尤长生找上,在做法将自己与天道进行沟通之后,自己的占卜能力在肉眼可见地增长,那种玄妙的感觉让他无法放弃。
因此一直跟着尤长生,甚至离开了自己出生的彭家,拜入了尤长生所在的长生观门下成为了一个道士,为了他口中的所谓拯救世界,拯救苍生,让所有人逃离天道的束缚与傀儡。
自己一天一天地变老,从黑发变为白发苍苍,脊背在弯曲,皮肤在松弛,体力一天天下降。
但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彭家小辈中最有天分,最正义凛然,自己宛如亲儿子一般看待的彭小刚,竟然被尤长生杀死了
玄卜没来得及想尤长生刚才说的为他做些事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的机能都在退化,说到底他的身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年人,他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双大手从天而降,将他的头紧紧地攥住了。
“什”
玄卜还没来得及说出话,随即眼睛忽然向上翻去露出眼白,他徒然长着嘴,但却瞬间失去了意识。
虚影的大手扣着他的头,丝毫没有犹豫,从灵魂中直接对灵力进行榨取,玄卜深厚的灵力就像是一口井,任由这双大手进行抽取,包括其中所有的与天道的连接。
只是源源不断的白色的灵力通过玄卜的身体向另一端涌去,这一幕看去还是过于惊悚了一些。尤长生的身体也明显受到了强化,更加凝实。
彭小春与其他人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汪璇月担忧地看向彭小春,而她此刻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凌乱的发丝遮挡住她垂下的脸,只能通过她紧绷的身体来依稀分辨出她的痛苦。
所有人都被一种无力感侵上心头。
这是恶魔,是完全没有任何情感的魔鬼。
只见尤长生一手压着符箓盖在白镜净的身上,一手吸收着玄卜的灵力,等到吸收完毕,白镜净那边也已经快要破开一道口子的时候。
他随手将玄卜的身体扔开,朽木般的身体比那根拐杖看起来更加没有生机,尤长生单手掐印,又是一道符箓,再一次重重地压到了白镜净的身上。
就连白镜净都忍不住喉头一腥,这两道符并不是一个作用,第二道一来就像是鞭子狠狠地抽到了身体上一样,还蘸着辣椒水,让白镜净一个激灵。
接连不断的疼痛是直接从灵魂上而来的,这是正宗的驱邪符,而白镜净此时正是那一个邪物。
此时距离七星连珠的时间所有人都难以估算,但是看尤长生的样子应该也不会久了。
场上目前只有白镜净与尤长生两个人还站得笔直,但是白镜净的双眼已经紧闭,她被囚禁在两张符纸相交的地方,风将她的刘海全部掀开,病号服飒飒作响,露出她白瓷般毫无血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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