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似故人归(2/2)
夜风里有煤炉子熄灭后的味道,还有菜叶子腐在角落的味道。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却让她心里燥得厉害。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你以后别那样挡人。”
宋斯年把车停住:“嗯。”
她皱眉:“你别只‘嗯’。你知道你刚才那一下……要是他没站稳摔着了,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那样做?”
“我刚才忍住了。”
“你那叫忍住?”
宋斯年抬眼:“至少我没打他。”
阮时苒被他这句噎住:“你就想着打他?”
“我想着不让他碰到你。”
两句话直白得让她呼吸一窒,却又气得胸口堵:“你保护我也不能那么冲!”
宋斯年把手放在车把上,声音不大:“那你刚才呢?你冲得比我还快。”
“我那是急!”
“我那也是。”
两人愣住。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起一点烧饼的芝麻碎。
阮时苒抿唇:“你不怕麻烦吗?”
“怕。”
“那你——”
“可你比麻烦重要。”
她心口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不是甜,却让她说不出话。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路。
街灯昏黄,影子被拉得细长。
阮时苒想开口,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能换个问题:“那盆你怎么处理?”
“敲回去还能用。”
“你敲?”
“嗯。”
“手会疼。”
“你看着就不疼。”
她瞥他一眼:“我看着你敲,就更不舒服。”
宋斯年停住脚步,看她:“那你想怎么办?”
她想了想:“我们明天做两份面,带两个盆。”
“带两个盆?”
“坏一个还有一个。”
他沉默。
阮时苒轻轻踢了一下地面的碎砖:“我也不想让你挡,我也不想让你闹。但要是别人踩坏我们的东西第二次,你让我怎么办?”
宋斯年低声:“我不会再让他踩第二次。”
“你怎么不让?你跟着盆睡啊?”
“你在我就看着。”
“我又不是盆。”
“盆是你的。”
阮时苒怔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斯年没继续解释,只一句:“你在现场,我不可能放心别人碰你们的东西。”
话说得直,她耳根发热,却不敢继续往深了问。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的铁皮房亮着灯,风把光切得碎碎的。
阮时苒突然说:“刚才那一下,你把他推得很准。”
“嗯。”
“之前练过?”
“没有。”
“那你怎么不怕推错?”
“因为我知道你在我身后。”
阮时苒脚步顿住:“我在你身后你就不怕?”
“是。”
“你这是什么逻辑?”
“你在,我就不会乱推。”
“你……你这是什么话?”
宋斯年停下来,看着她:“说真话。”
她被他说得心都乱了:“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为什么?”
“太让人——”
“——说不过来。”
晚风吹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吹得忽近忽远。
走到岔路口时,宋斯年忽然说:“明天,我看摊。你做饼就好。”
阮时苒反问:“凭什么换我不看?”
“因为你做得更好。”
“你也做得不错。”
“你比我快。”
“那你也可以学快。”
宋斯年想了想:“我怕你累手。”
“你怎么又来了?”
“说事实。”
她被堵得没力气吵:“你要是成天这样,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了。”
“那你别说。”
“?”
“你做,我听。”
阮时苒:“……”
他不是在撩。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她被他这句话硬生生堵住,只能扭头往家方向走:“明天继续。”
宋斯年推车跟在她旁边:“明天继续。”
走到家门口前,他突然停下来,轻声补了一句:
“你别怕我吵架。”
阮时苒:“我不是怕你吵,我怕你吃亏。”
宋斯年看着她,像某个地方被触到:“那我更不愿你出声。”
“为什么?”
“我怕你替我吃亏。”
两人僵在门前,谁都没往里走。
最后还是阮时苒甩下一句:“……你早点回去。”
宋斯年“嗯”了一声,却又加一句:
“明天我先来占位置。”
阮时苒皱眉:“你又要早起?”
“早点来,他就踩不到盆。”
“你别跟盆过不去。”
“我跟谁过不去都行,跟你过不去不行。”
阮时苒:“……”
她再吵一句都吵不出来。
……
他刚把火柴点亮准备烧水,忽然听见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来。
轻,快,是年轻人的步子。
宋斯年抬头。
借着昏暗的天光,一个身影走过来——
一个女学生,背着书包,水蓝色布衫洗得干净。
她看着宋斯年,明显愣了一下。
“……你也这么早?”
宋斯年认出她——
是昨天买过烧饼的那位新来的旁系女生,叫季宁,和阮时苒同专业。
季宁站在他摊位前三步的地方,脚尖轻轻点在地上,像在纠结要不要走近。
宋斯年淡淡点头:“占位置。”
季宁咬了咬唇:“我也是……怕来晚了排不上,想早点买两个。”
他“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季宁却像是被鼓起勇气一样往前一步:“昨天的烧饼……真的很好吃。我想……想再买。”
宋斯年:“还没开始做。”
季宁抬头看他,目光有点忐忑:“那我等一下可以吗?”
宋斯年刚想说“随便”,季宁却先开口:“我怕等会儿人多,我挤不过别人。”
这句话让他微皱了一下眉——
不因为她,而是因为这句“挤不过别人”,和阮时苒昨天喊到快没声的画面重叠。
他淡淡:“等一会儿就行。”
季宁看见他没赶人,像松了口气,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
她笑起来干净温柔,像那种从小被夸长大的孩子。
宋斯年没多看,继续生火。
火刚点着,集市里又陆续有人来了。
季宁站得离摊位有点近,看着他熟练地把柴塞进火口,突然小声问:
“你每天……都这么早吗?”
“不一定。”
“你很厉害。”
宋斯年:“……?”
季宁眼睛亮亮的:“我看过别的摊主,他们都要忙很久,你第一次就做得这么好。”
宋斯年语气平:“是她教的。”
季宁的笑顿了一下:“你说……阮时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