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巫烟漫丘蔽日光, 伏甲藏机布险场(2/2)
若是赶路,从此处过倒是无可厚非,但若是对战,即使是血衣军,在此处也难发挥出骑兵优势来。
由此可见,这些匈奴人已经深知血衣军的骑兵之威,主动放弃了引以为傲的骑射袭扰战略,退守到丘陵之中。
这確实是卢烦烈选中此处的核心原因,每一道沟壑、每一片密林、每一处隘口,都是阻碍血衣军、消耗其战力的天然屏障,完美契合他“废骑兵、耗体力、拖时间”的战术构想。
丘陵之內,匈奴士兵们迅速融入这片复杂地形,按预设点位分散隱蔽。
与此同时,卢烦烈早已安排妥当的传令兵,抱著装满解药的布囊,如穿梭的猎豹般穿梭在人群之中,快速分发著解药。
那解药不过是一种乾枯发黄的枯草,细碎如绒毛,裹挟著淡淡的苦涩气息。
士兵们拿到手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放入口中反覆咀嚼。
片刻后,舌尖便泛起一丝清凉,周身的燥热与紧绷也消散了几分,足以稳稳抵御后续巫烟的软筋脱力之效。
整个分发过程井然有序、丝毫不乱,尽显卢烦烈调度之周密、士兵们纪律之严明。
与此同时,卢烦部的十几名祭祀,已然分散到丘陵四处关键点位,就地垒石起坛,准备施展传承中的巫烟之术。
这巫烟之术乃是林胡世代相传的秘术,神秘而诡异,祭祀们身著绘有古怪符文的兽皮长袍,头戴插满彩色羽毛的冠冕,在各自的祭坛旁围成圆圈,神色肃穆。
祭坛由粗糙石块堆砌而成,简陋却透著不容褻瀆的庄严。
一个个漆黑的瓦罐被稳稳架在祭坛中央的火焰之上,罐中盛著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液体里浸泡著各种奇形怪状的草叶,有的泛著诡异的青芒,有的散发著刺鼻的腥气,一看便非寻常之物。
火焰贪婪地舔舐著瓦罐底部,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星跳跃间,祭祀们一边围著祭坛缓步起舞,舞姿怪异而庄重,一边念诵著音节古怪的咒语,声调低沉晦涩,在寂静的丘陵之中迴荡,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神秘感,仿佛在召唤著远古的力量。
不多时,瓦罐之中的黑色液体便剧烈沸腾起来,冒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气泡。
很快一股灰黑色的浓烟从瓦罐口喷涌而出,初时如热泉喷涌,转瞬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继而便如泄洪海啸般汹涌,遮天蔽日。
竟然在短短时间內將头顶的阳光彻底遮蔽,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昏暗,白昼仿佛化作黄昏。
十几处祭坛同时冒烟,隨著汹涌蔓延,灰黑色的浓烟相互交织、串联,如同一张巨大的灰黑色天幕,將整片复杂丘陵彻底笼罩其中,密不透风。
烟雾愈发浓重,山林之中,起初还能看清几十步之外的人影轮廓。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浓得化不开,如浓稠的墨汁般瀰漫在每一处角落,即便面对面站立,也只能隱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连对方的面容与手中的兵器都难以分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苦气息,吸入肺腑便觉微微发沉,四肢也隱隱泛起一丝乏力。
这正是巫烟的诡异威力,既遮视野、扰心神,更暗藏软筋脱力之效。
雾茫茫的丘陵之中,卢烦烈立於一处高处的土丘之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即便身处浓如墨汁的雾气之中,也依旧能精准把控全局。
他沉著开口,字字掷地有声,通过传令兵的接力呼喊,清晰传递到每一名士兵耳中,有条不紊地调度著全军部署。
“各部听令,按预设计划分散隱蔽,严守各自点位,不得擅自行动,违者军法处置!”
五万匈奴士兵立刻遵令行动,快速分散成三股力量,各司其职、各守其位,悄然潜伏在浓雾与复杂地形之中,如蛰伏的猎手,静待猎物踏入陷阱。
最外围布置的,是两万轻骑与步兵混合的队伍,由呼衍都亲自带领。
悄悄潜伏在丘陵外围,紧贴著丘陵之中唯一也是必经的坎坷道路两侧,藉助沟壑、灌木丛与乱石的掩护,將身形藏得严严实实。
他们手中紧握著长弓与短刀,目光警惕,侧耳倾听向丘陵入口的方向,屏气凝神、纹丝不动,只待血衣军闯入巫烟之中,便立刻出手。
长弓直指下三路,目標是血衣军的战马,因为知道那支神秘军队身披鎧甲,坚不可摧。
如此视线之下,他们也无法盲中敌军鎧甲缝隙,所以不求杀伤士兵,只求精准阻断血衣军的机动能力。
让身披重甲的骑兵沦为徒步的“铁罐头”,无法凭藉铁骑的速度,直接穿透这片巫烟覆盖的复杂地形。
呼衍都半蹲在一处幽深的沟壑之中,轻轻摩挲著弓身,目光警惕地望向雾靄深处,满是凝重,耳朵不放过一丝异响。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沉稳:“所有人都给我稳住心神,不准发出半点声响,等敌军战马踏入射程,再动手!
记住,只射马,不杀人,射完立刻后撤,切勿恋战,拖延住他们便是大功!”
士兵们纷纷点头,將身体埋得更低,唯有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无用且茫然的看著前方的道路,静待敌军到来。
而在后方游曳的,是一万五千名普通步兵。
他们由兰邪单调度,分散在血衣军必经的山道与沟壑之中。
趁著浓雾的掩护,爭分夺秒地布设陷阱。
他们挥舞著锋利的工铲亦或者锄头,在路面快速挖下深浅不一的陷马坑。
坑底密密麻麻布满了涂抹著草原烈性兽毒的竹籤,锋利的尖端朝上,而后用树枝、腐叶与碎石仔细掩盖,与周围地面浑然一体,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又在道路两侧的灌木丛中,拉起细细的绊马索,隱於枝叶之间,如无形的利刃,静待战马踏入。
同时,他们將枯草、兽皮披在树干上,製成假伏兵的模样,在浓雾中影影绰绰、若隱若现。
看似处处都是埋伏,以此扰乱血衣军的判断,消耗他们的箭矢与耐心,让其不敢贸然前进、只能步步为营。
兰邪单弯腰检查著陷马坑的偽装,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声音压低,透著不容耽搁的急促:“动作再快些,务必將陷阱布得隱蔽些,假伏兵多设几处,让他们分不清真假、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能拖住他们,等到援军抵达,咱们就贏了!”
士兵们立刻加快动作,手脚麻利地布设陷阱。
浓雾之中,只能看到一个个忙碌的黑影,以及工兵铲挖动泥土的细微声响。
而在最后方,便是五万士兵之中最精锐的一万五千人。
其中包含五千悍不畏死的巫秘战士,由拓拔孤协助卢烦烈统领,牢牢驻守在丘陵腹地的两处隘口之中。
这两处隘口地势险要、狭窄陡峭,是血衣军想要衝出丘陵的必经之路,也是卢烦烈计划中最后的杀招之地。
此刻,巫秘战士们已然做好了万全准备,他们身披厚重的兽皮鎧甲,面色冷峻狰狞,周身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凛冽气息,静静佇立在隘口两侧,如两排不可撼动的巨石,等待著卢烦烈的最终指令。
一旦敌军被外围的袭扰与陷阱消耗到极限,踏入隘口范围,他们便会立刻出手,与血衣军展开不死不休的贴身肉搏。
卢烦烈缓步走到巫秘战士队列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名巫秘战士,神色凝重,声音低沉,话语都透著决绝:“诸位勇士,接下来,便要看你们的了。
等敌军力竭之时,你们便立刻施展秘术,火力全开,凭著力大无穷的悍勇,奋勇衝杀!
即便身受重创,也要凭藉不畏疼痛、重伤不倒的秘术时间,扑上去抱腰、锁臂、摔砸,死死缠住他们,哪怕同归於尽,也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只要你们能缠住片刻,外围的弟兄们便会趁机补刀,重创敌军!
如此一来,既能拖延时间,更能实现大量杀伤,彰显我卢烦部秘战之威,重现我部落世代荣耀!”
“吼!“
五千巫秘战士齐声低喝,声浪沉闷而厚重,震得周围的草叶微微震颤,连浓雾都隨之波动。
他们目光如炬,坚定地望向卢烦烈,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悍勇与决绝。
他们本就是为廝杀而生,秘术一开,便再无生死之分,唯有守护部落的执念与浴血拼杀的悍勇。
拓拔孤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巫秘战士们挺拔的身影上,满是敬佩与艷羡。
这卢烦部归附而来,多年不衰,便是这秘术传承作为底蕴。
看到卢烦烈看向自己,他立刻低头,声音低沉而恭敬,“大人放心,末將定当竭尽全力,协助统领好这支精锐之师,绝不辜负大人所託,定要死死拖住敌军,直至援军抵达!”
卢烦烈微微点头,再次抬眼望向雾靄瀰漫的远方,目光沉沉如渊,神色却略微放鬆了一些。
他自认计划周密而狠绝,每一步都做了最坏的打算。
用巫烟废其视野、软其体力,用外围袭扰断其机动,用陷阱耗其箭矢与耐心,最后用巫秘战士贴身换命,不求全歼,只求拖延时间、重创敌军,为草原援军的到来爭取一线生机。
若是这样还不行,那就是天意了,非战之罪。
雾气繚绕氤氳,似乎越发浓郁。
五万匈奴士兵各就其位、隱蔽待命,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紧张与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而那惊雷一般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渐渐震耳欲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