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后悔(2/2)
鬼魅在荣莛的大脑深处催促。
4、5只手忽然从后方伸出来,拽着荣莛将他推搡到地上。无数道人影一拥而上,刚才满面血污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新的、充满仇恨与狂热的面孔。
荣莛机械地与他们撕扯,这些平民当然奈何不了他分毫,可他心中却升起茫然。
我在干什么……我是在和我誓死守护的同族们……互殴吗?
“开枪啊!”极远的地方传来威里姆暴跳如雷的怒吼,“他们围攻少将!开枪!火力镇压……你们他妈别拦我!”
然而焦灼明亮的空气却安静得像是死了一般。无人开枪,更无人站出来制止骚动。
荣莛的威信已大不如从前,在场的人们更不愿意背负上射杀平民的罪名。
一通混乱的扭打之后,荣莛终于挣扎着来到了锁着赛托的铁笼子前。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长官虽然生活清苦,没什么钱添置新衣物,但最常穿的那套西装永远打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他只要体面整洁地见人,在他领导下的城市也能焕发出新生。
然而现在,西装烂了,全是泥和血,隐隐还带着骚气,似是动物排泄物的味道。
“赛托……赛托……”
荣莛攥着栏杆,抖着手伸进笼子,摇晃赛托的肩膀。
“我来了……我来救你了。没事儿了,你再撑一小下……”
在他的剧烈摇晃之下,赛托微微动了下,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苍白无神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荣莛的脸上。
“……他们拿我出气。”他干涩的嘴唇动了下,“他们竟然拿我出气……这个石陲要塞,我花了一辈子辛苦经营……可他们……这就是我如今的下场……”
荣莛的睫毛颤了下,一滴泪滚落,砸在冰冷的栏杆上。
赛托喘息着盯着他,目光中满是怨怼悔恨。他忽然攥住荣莛的手腕,扬起声音,如同回光返照般喊道:
“……我真后悔!好后悔……不该——不该让你们进入石陲要塞。”
如果没有九天,没有5万叛出帝国的oga,石陲要塞还会是当年那个贫瘠落后的小城市,没有任何人在乎。
可起码,它能够茍延残喘地活下去。
而非像现在一样,分崩离析,满眼焦土。
当时厌弃的现状,已经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荣莛的心中大恸,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痛起来,每根神经都在发抖。懊恼、悔恨、愤怒、质疑,所有负面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他脑海中有无数盘旋的厉鬼向他尖笑,他想捂住耳朵,却根本阻拦不住。
荣莛,你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你以为你是英雄,可你害死了所有人。
又有人拽着他,将他拖离铁笼。荣莛剧烈地喘息着,手挣扎着握紧了枪,在那一刻他脑中的鬼魅战胜了理智。
他骤然回身,扣动了扳机。
……呯!
伴随着硝烟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之上,令所有人僵立在原地。
额头上多了个血孔的oga瞪大了眼睛,仰面向下倒去,噗通一声砸在烈日炙烤的地面上。
周遭安静得近乎凝固。
紧绷的气氛中,荣莛缓缓自铁笼边站起身。他平直地举着枪,越过倒在地上的身体,转向了另一张脸。
呯。呯呯。呯呯呯。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倒下……寂静的空气里回荡着枪响和倒地声,如同末日的晚钟,在所有人心头激荡。
荣莛一口气射杀了13个oga。
他枪口指向的第14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她应该是刚刚成年,两根麻花辫松散地扎着垂在背后,圆脸还未褪去婴儿肥。面对冰冷的枪口,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脸上却满是倔强,双眼中噙着呼之欲出的泪水。
荣莛用枪指着她,半晌没有开枪。女孩一开始还勉强镇定,随即渐渐崩溃了,最后嘶声大喊道:
“杀、杀了我!你快点开枪!我宁愿是死!也不想和alpha生活在一起……!”
呯。
弥漫的硝烟之后,狰狞的表情凝固在了她的脸上。眼中似还有茫然和恐惧,她已仰头向后栽去,尸体狠狠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荣莛持枪的手垂下。他满身遍布血污,秀美的面孔面无表情,一步步向人群外走去,如同鬼煞。
“开枪!”他骤然大吼,声音回荡在躁郁的空气中。“平定动乱!不惜一切代价!”
短暂的寂静后,枪炮火药声在一刹那冲天而起,他背后是一个接一个中枪倒地的声音,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日光与广场。
曾经林立的人群一片片倒在他的身后,如被收割的麦子一般。
而他背对着硝烟逆行,形容萧瑟,周身浴血,如同死神。
他手握生杀大权,知道有些界线万万不可逾越,不然就将覆水难收。
可今天,他还是把那个界限逾越了过去。前方一片黑暗混沌,他心中充满了焦躁迷茫,不知会发生什么。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