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彪悍(2/2)
远山霖周身骤然一松,纯黑色的机甲轰然一声单膝落地,跪俯于九天之前。
他身后的众士兵顿时炸开了锅,大笑喊叫之声如白日惊雷般在旷野上炸开,远处山脉中的飞鸟也被惊得振翅而起。有机甲相撞在一起,狂喜地相拥;有人反身向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还有人通过通讯网,激动地急声向外散播这一消息……
想必再用不了十几分钟,石陲要塞危机解除的消息便会被所有人知晓,届时全城将陷入狂欢!
远山霖脑内嗡嗡作响,自机甲内腾身而出,跋步向荣莛冲去。
那张熟悉的、秀白的面孔在他的视野内越来越大,他几乎控制不住胸口中激荡的情绪,心脏也跳得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然而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自九天机甲跃出,拽着升降绳悄无声息地落于荣莛身后。
那人也穿着九天的制服,身量极高肩阔腿长,荣莛几乎被他笼罩在了阴影里,一看就是个alpha。他脸上戴着金属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锋利的俊目。
远山霖骤然住脚,惊疑不定地盯着那人。
寒意,如突降的骤雨般,兜头而下。
荣莛恍若不觉身后有人,向远山霖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你——”
远山霖猛地拔枪,双手握紧笔直地指着那高大的alpha,周身紧绷。
“少将,你到我身后来。”远山霖面露狠色,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一字字道。
金属面罩上方的俊目眯了下,神色不屑。而荣莛轻咳了声,压低声音道:“你先别紧张,也别声张,其实这个事儿吧……”
“过来!”远山霖厉声道。
Alpha皱了下眉,伸手向后似乎也想摸枪,却被荣莛擡手按住了。远山霖被他这个举动激怒,再也无法克制,手指扣动扳机就要开枪,荣莛却如后背长眼了般扭身也将他枪口压下。
“行了你们俩!”荣莛脸色极其不悦,但顾忌着场合,声音还是压得很低。
远山霖浑身都发着细抖,不复往日镇定,几乎是逼问般脱口道:“……这是怎么回事少将!”
荣莛扭头向那alpha道:“你外来是客,主动打个招呼吧。”
Alpha深而宽的双眼皮一掀,似是不耐烦已极,然而荣莛既然已经开口,他在一顿之后还是垂下目光,浓长的眼睫之后灰蓝色的瞳眸寒芒点点,漠然道:“把你的枪收回去。”
这声音……果然是泽维尔!
远山霖僵立在原地,周身一阵阵的发冷。
这是怎么回事?泽维尔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帝国军队已经将石陲要塞包围而荣莛已被他们控制?可若真是如此他为什么刚才不用暗语示警?这个帝国最危险的男人亲身来到此处究竟是……
“是我邀请他来的。”荣莛似乎看破他的惊疑,低声解释道。“放心,来的只有他一个,帝国舰队已经撤离。”
远山霖脱口而出:“绝对是陷阱——”
泽维尔嗤笑一声,荣莛沉声道:“九天其余数队还留在外面,帝国舰队稍有异动就会向我们警示。你不用紧张,他这次来并未抱任何敌意。”
可远山霖怎能不紧张?他此时站在这里,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一拳向那张脸打去!
这个男人,他怎么就阴魂不散?在帝国一直纠缠着荣莛也就罢了,为什么他们都已经叛逃了,都来到如此远的地方了,他却还能跟来,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荣莛之后?荣莛不应该是恨他的才对吗?!
那一瞬,远山霖几乎无法压抑胸口中激荡的恨与怒:“那他来这里做什么?石陲要塞不欢迎他!”
泽维尔目光冷峭,寒声道:“欢不欢迎不是你说的算的。”
“我是反银河势力的人,而你是帝国的走狗!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行了!”荣莛似想发怒,但看了眼远山霖激动的脸,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下一刻无奈笑道,“你怎么跟小孩儿闹人似的?能不能听人解释了?”
远山霖胸口起伏,用狠厉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泽维尔。
“泽维尔这次来,就没想和我们开战。”荣莛道,“他统共只带了不到十架机甲,就这点儿人,真打起来都还不够当炮灰的。赤色暴风不想打,我们自然也不想打,能和平解决谁想开战?泽维尔少将能抱着友好和平的态度来到这里,我们求之不得。”
泽维尔并不是他们的敌人。
如果被仇恨冲昏头脑而贸然开战,只会让石陲要塞加速衰颓。
帝国打不打的赢是一件事,但怕不怕打却又是另一件事。帝国实力雄厚,若真是持久战耗上个十天半月,筋骨无损,但对于本就物资匮乏的石陲要塞来说可就不同了。
若真论战争的成本,他们要承担的风险比帝国要大得多。
道理远山霖当然明白,可他却根本不信这个男人:“赤色暴风不想打?这怎么可能,他们是帝国的狗,而帝国明明欲除我们而后快!”
“是我不想打。”泽维尔语气森冷,居高临下地俯视远山霖。“赤色暴风若真在此战中损耗,帝国估计有不少人会暗自拍手称快,其中的政治纠葛我就算与你解释,你也不一定能领悟。所以乖乖地听你家少将号令,闭嘴,让路。”
远山霖骤然攥拳,愤愤地瞪着他。
“哎!”荣莛怒道,“你说到底也是个外人,对我手下的兄弟放尊重点儿。不然我们人多势众,真把你麻袋一套拖到角落里打一顿,看你怎么办。”
泽维尔长眉微扬:“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荣莛讥笑:“此处民风彪悍,怎么样,后悔跟我来了?”
他们一来一回,虽然看似针锋相对,语气间却有不容忽视的熟稔。远山霖只觉得刺耳至极,胸口钝痛,忍不住道:“那他要在这呆多久?少将,他终归是我们的敌人,时间久了万一——”
“放心吧,他只是来看看,明早就走。”荣莛道。
泽维尔低低一笑,看着远山霖的眼神略带讥讽,异常锐利:“你不想让我留在这里,到底是为石陲要塞考虑,还是另有自己的算盘?”
“你!”
远山霖怒极,但那份怒意之下还有隐隐的慌张,他觉得自己被看破了,被这个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男人一眼看穿内心最隐秘阴暗的念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接近。许多匆匆跑过来,额头上挂着薄汗,脸上洋溢着明亮得喜色,大老远就喊道:“少将!副将!你们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呢?大伙儿都找你们呢!城里面的庆功宴已经开始了!市政大厅里面的酒席都准备好了,今天——今天可是我的婚礼啊!”
荣莛大笑起来,扬声回道:“马上!你这个新郎官赶紧先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一会儿等着我们给你敬酒!”
许多咧嘴笑起来,匆匆一摆手,又跑向另一边通知别人去了。他欢喜到极点,竟然忘了用通讯网,如没头苍蝇般满世界地乱转。
“走啊。”荣莛笑盈盈地推了下远山霖,“别愣着了,大喜的日子,喝喜酒去啊。”
远山霖僵立着不动。一垂眼间,竟见泽维尔将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荣莛的肩头,而荣莛并没有将他甩开。
一股血气冲上他的喉头,愤恨不甘恼怒怨怼如开了锅一般在他胸口翻滚。泽维尔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冷笑一声,阔步越过了远山霖身侧,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