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喜欢的人(2/2)
佣人通道在这座气派宅邸的后方。荣莛也不敢走大道,唯恐再被人挑出什么毛病,贴着花圃边的小径一路穿行,终于来到了后面的小门。可他到了地方,也不着急进去,缓缓在路边蹲下,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路边的野草,轻轻叹了口气。
管家是斯通一家刚到首都星的那年聘来的。
斯通家出身不高,家主又是beta,全凭斯通议员个人能力才勉强跻身首都星的名利场。议员深知自己是乡野散人,不懂上流社会的规矩,唯恐闹了笑话,于是重金聘请了一位高门宅邸内有20多年经验的管家,来为自己坐阵。
管家本不愿意来,但议员百般恳求,又晓之以理,他终于在松口前提了两个要求。
一,全家上下,在礼仪规矩方面,必须要无条件听从他的安排。有些规矩听起来荒唐,但存在即合理,如果想要尽快融入首都星的世家,就必须遵从贵族们的玩法。任何人——包括少爷和议员本人在内——不得擅作主张。
对于这一条,斯通议员当然连连答应。
二,现在的女佣和仆从都是雇来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家没什么底蕴。要想成为深宅大族,就必须要有从小养在家里的亲信。
议员将管家的话奉为圣经,当天就亲自带人去了孤儿院,把年仅5岁的荣莛给领了回来。
荣莛还记得他刚到斯通家的那天,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宏大,那么华美。接他回家的车子是崭新的,里面没有呛人的烟味和令人产生不好联想的污渍;红砖洋房大得像是城堡,确定是给一家人住的吗;还有城堡前的草坪,那么宽敞整洁,绿色如茵,他从这头跑到那头都能累的气喘吁吁……
而记忆中最深刻的,是一个金发约十几岁大的男孩,大喊大叫着穿过草坪向他奔来,弟弟!爸爸这是你给我找的弟弟吗……
管家牵着荣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肃容道:少爷,这是您的仆从,荣莛。
年少的希德抿唇笑着,扳着荣莛的肩膀将他拽过去,贴着他的耳侧轻声道:
你好荣莛。我是希德……你的哥哥。
后来,成年的荣莛去过无数奢华场所,从肃穆的军部到银河政治中心的米尔哈林宫,什么气派场面都见过了。
然而论心灵的震撼,却远远不及,他踏入斯通家门的那一天。
荣莛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用牙根细细嚼着草茎,闭目享受着傍晚徐徐的熏风。不知过了过久,就在他有了点儿困意时,忽听头顶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少将……您在这儿干什么呢?
荣莛一睁眼,却见厨娘手里拖着一大袋垃圾,正惊讶地看着他。
老爷都回来过了。他和少爷问了好几次,问你怎么不去餐厅用饭。大家满屋子找了都找不到你,没想到你在这躲着。厨娘笑着敲了下荣莛的脑门,说吧,又跟谁闹脾气了?
荣莛跳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垃圾道:我帮您扔!
他扛着垃圾匆匆跑到街角扔了,回去后果见厨娘还在门口等着他,擡手挽住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领着他往家里走去。后门进去的走廊连着厨房,暮色透过窗户照进来,金色的空气中浮动着黄油和香草荚的味道。
你说说你,几个月不回来,回来也就算了还自己躲在门外面谁也不理。都是当少将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是不是又像小时候一样,被管家教训了躲到外面掉眼泪去了?
荣莛尴尬,赶紧道:怎么可能。我刚才是有公务,在外面打电话呢。
厨娘哼笑:有公务……家里这么大的地方不够你打电话,非得到外面去是吧?
她推开后厨的门,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饭香扑面而来。厨房里的女佣厨子们不少都是看着荣莛长大的,一见他进来,纷纷笑着过来抱他打招呼。不一会儿荣莛嘴里就被塞满了被他们投喂的火腿和肋排,手里还捧着刚出炉的牛角面包及甜点。
赶紧去餐厅吃饭吧。厨娘说,刚才开饭的时候少爷没找到你,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荣莛没说话。娴熟地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从锅里捞出意大利面又淋上酱汁,蹲在地上大口吸溜起来。
厨娘看着他这样子,欲言又止,半晌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在操作台上收拾出一块地方,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那也别蹲着吃,消化不好,上桌来。口干不干,要不要喝点什么?蜂蜜茶?
吃完饭后荣莛自己把盘子碗筷给洗了,又靠着橱柜和新来的女佣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笑,把小女佣逗得花枝乱颤,满面熏红,不停眨巴着眼睛羞涩地瞥他。这时前面终于传来消息说老爷和少爷已经用餐完毕,正坐在偏厅里喝茶,荣莛这才亲自端了果盘和热茶打算送过去。
厨娘亲自把他领到厨房外,见没人了才无奈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真亏得你不是个alpha或beta!
不然得迷倒多少人?
荣莛不以为意,随口问道:他们都不知道吧?
厨娘摇摇头。除了从老家过来的那一批人外,其他没人知晓荣莛的真实身份,这也算是斯通家最大的秘密了。
说到这个,厨娘又有些犯愁,她是看着荣莛长大的,心底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看的,唉可你这一直打转换剂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我从网上看了,这转换剂都是有副作用的,时间长了是要得癌症的!
荣莛啼笑皆非:您从哪个破网站看的……
是真的!不仅得癌症,生殖腔还会闭合呢。厨娘嘟哝着,当时说送你去军校,我就头一个不同意,当然这家里我说了也不算……但你在外面这么久,军校里那么多出色的alpha,算上你手下的人,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上次电视转播,我看站你旁边的有个秀秀气气的孩子,那眼睛就跟黏在你身上似的,模样瞧着是个beta。beta也成啊!beta稳重踏实……
听描述难道是远山霖?荣莛被老人家这乱点鸳鸯谱搞得简直无奈:我是去当兵的,又不是去选妃的。
行行行。那或者就近选呢?厨娘压低声音,悄声道,我有几次听老爷那意思,应该是想让你和希德少爷……
愈发离谱了!荣莛一阵恶寒,端着茶盘点心急促说了声我走了,赶紧逃离了现场。
偏厅亮着灯,管家守在门边正和仆人们低声交代着什么,见他端着茶盘过来,难得有了点好脸色,点点头为他推开了偏厅的门。
窗下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是下到一半的棋盘,希德和斯通议员正各持一子对弈。听到脚步声,二人同时一擡头,相继笑起来。
来来来过来,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斯通议员声音洪亮,满月似的脸庞面色红润,笑容饱满,一看就是好交友、吃得开的面相。他还没等荣莛走近,就迫不及待地起身把他拽过去按到椅子里,还要伸手去夺他手里的茶盘,你快点儿帮我琢磨琢磨下一步下到哪儿。希德这小子,越发不让他亲爹了。
荣莛瞥了眼门,见偏厅的门已经关上了,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老爷——
斯通议员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改口:叔叔,你忘了?我不会下棋。
我知道。你随便下嘛。议员浑不在意道,反正扔把米到这棋盘上让母鸡瞎啄都比我下得好。
荣莛忍笑,拿了颗白子随手往棋盘上一放。却见对面的希德笑意更深,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希德道:认输吧爸爸。别说荣荣不会下棋,就算他会,今天这盘我也赢定了。
斯通无语:你们俩小子,不会是串通起来要搞我吧?刚才下棋前你还非要我输了就答应你一个条件,现在说吧,打得什么小算盘?
希德的手一紧,两指摩挲着一颗黑子,随即缓缓将棋子放入盒内,看动作竟有些僵硬。荣莛已经知道他今天要说什么,也察觉到眼下的时机到了,立刻娴熟地打起配合:哦原来有赌注啊?那我在这儿当见证人,叔叔,你可不能耍赖啊。
斯通议员浑然不查他们之间的小配合,往后一靠掏出香烟,随意道:我至于跟你们耍赖?说吧,要怎样?
荣莛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凑上去给议员点火。与此同时,却听希德开口了,一向从容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些许紧绷:……爸爸,我想介绍一个人给您认识,我们一起吃个饭。
一缕青烟升起,斯通议员吐了口气,皱眉看看希德,又去看荣莛。
输了就吃饭啊。荣莛笑道,叔叔,您可赚到了——
你小子别插话。斯通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指他,又扭头去看自家儿子,方才轻松的表情淡了下去,说清楚。什么人?
偏厅里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寂静里显得有些突兀。希德吐了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擡头直视着自己父亲的目光:是我喜欢的人。一个o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