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的真实身份(2/2)
Alpha少将此时盯着画面里那个oga的身影,眼神一寸寸沉下去,无数情绪如藤蔓纠缠于灰蓝的深海。
“德文。”
“是!”德文赶紧立正。
“这个人……”一向果决冷毅的少将,此时声音中竟难得带上了一丝紧绷的迟疑,“……在你看来,是否眼熟?”
是否眼熟?
德文有些摸不着头脑,顺着泽维尔的目光看向监控。泽野司长还是以往的泽野司长啊,臭着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似的。另一个oga,哦应该说是少将的新婚妻子吧,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小麦色皮肤金棕的圆眼睛,笑起来有小虎牙,是讨喜的长相,但怎么也算不上眼熟吧?
“您——您说的是谁?”他小心回应,“泽野司长和上学那会儿比样子没怎么变,倒是气势凌厉了许多,的确不太像同一个人了……”
泽维尔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声音已恢复如常,“那个小Alpha现在怎么样了?”
“用上了抑制剂,被带到飞行器上以后我们又给了一阵镇定,现在应该已经渡过情热期了,但还在昏睡中。”
“他的腺体样本抽取了?”
“是,已经抽取了。”
泽维尔盯着显示器,眼眸中的锋芒渐渐变得凌厉,“和基因库里的所有样本做对比,到达首都星前,我要知道他八辈子祖宗都是谁。”
——
到首都星还有些时间,荣莛被士兵带到了了一个内舱里休息。舱门关闭,房间陷入黯淡,唯有一抹薄薄的银辉自窗户投入,那是远处首都星照来的微光。
荣莛就躺在这层暗淡的微光中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很乱,心也很乱,躺着躺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脑海眼前有很多画面在晃,似是梦境,又恍若现实。
他看到自己还是个孩子时,踉跄着跑过议员宅邸前那片宽阔的草坪,背后是管家厉声的喝止,下一秒他便一头撞上了希德父亲的大腿。
这位正值壮年的议员是个beta,笑声洪亮爽朗,揽着他的腰就将他举了起来,大笑着道:“这就是你们接回来给希德做玩伴的孩子?不错,胳膊腿都很有力,培养几年,和希德一起送到军校去吧。”
管家似无奈地说了些什么,议员不以为然道:“oga怎么了?他们当年还说beta没有投票权,我不也进入了议会?我看荣荣这个oga,以后当得了上将!”
下一瞬,他的身形原地抽高,穿上了银河帝国军校宝蓝色的校服军装,正和希德并肩走在军部内那条宽阔明亮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洒在希德淡金的发梢上,带着生机勃勃的明亮。
“荣荣,我已经有喜欢的oga了。”希德笑着对他说,“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是帝国文理学院的助教,思想很进步。我和她说了一些你关于ao平权的一些想法和理念,她很支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介绍你们认识了。”
希德脸上的幸福实在太过灿烂,他忍不住带着羡慕说了声恭喜。金发青年含笑应下,一向少年老成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些许羞涩,左右看看无人后,悄悄俯至他耳畔轻声道:“她的信息素也特别好闻……像盛夏成熟的果实……”
他被这句话中所包含的情愫所感染,也忍不住畅想起来,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了一片葱郁的果园,橙色的鲜果点缀在翠绿的叶子间,在熏人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多美好啊。
太美好了。
他像沉醉于幻境的人,痴迷而癫狂地乞求着,让这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的世界不要将这美好的画面抹去。
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也永远留在这美好的一幕中吧,哪怕是假的也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
然而生机勃勃的淡金色发梢还是在褪色,明亮的军校走廊扭曲变形,远处蔚蓝宁静的、有无数机架起降的碧空坍缩下去,变成了石陲要塞那片沙尘肆虐的压抑天幕。
他跪在碎石鲜血遍地的废墟中,腕骨被一只嶙峋的手紧紧攥着,远处传来是炮火和哀鸣,如悲剧宿命的晚钟。
“照顾他……我要你照顾他!荣莛!”攥着他手的人明明只剩一口气了,声音却尖利响亮,如一把刀刺穿了他的耳膜,“别为了正义和理想而战了,荣莛,你不过就是个可怜的棋子罢了……我们都是……事到如今,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活下去,活下去然后照顾他……这是你欠我的!是你带我们走到了这一步——这是你欠我们夫妻的!!”
他崩溃地喘息着,泪水滴在那人发白的指骨上,混身因痛苦而颤抖着。
让我随你们走吧。他喃喃着。
你说的对,正义和理想皆是虚幻,没有自由之花,更没有属于我们的伊甸。在石陲要塞毁灭的这天,我也应该死了才对,作为一切的罪魁祸首,最该死的难道不是我吗?
可那道声音不放过他,如拘魂的厉鬼,死死攀着他的神经厉喊:“我要你活下去荣莛……我不管你怎么做,你必须活下去……你要抚养他长大成人,这是你唯一能做的……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灵魂似乎被抽离出了□□,漂浮在空中,麻木地看着他自己的肉身踉跄穿过一片荒芜的战场。他曾幻想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种出一朵自由的花,然而那朵花尚未盛放便在烈火中化为了灰烬。
他手中牵着一个孩子,还不到他腰高,刚刚学会走路,正蹒跚跟着他,并不知所措地嗷嗷啼哭着。
他其实也很想哭,跪在他失去一切的这片土地上放声大哭,但他的泪似乎都流干了,胸口只剩下麻木。
他擡头去看天空,那低垂暗淡的天幕正不断被炽亮的火光与爆炸点亮,那是银河军正在发起最后的总攻,不久后这里就将被那支正义之军占领。
他呆滞地望着这片天站了会儿,随即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要换一个腺体,然后登上机甲,起飞升空,以荣莛的身份去见那个人最后一面,为以往的种种做最后的告别。最终他的机甲会爆炸,消失在宇宙的深处,而他会换一个身份远走高飞,抚养他手中牵着的孩子长大。
这是他欠他们的。
一声巨响传来。
荣莛起初以为这是梦境中巨响,是粒子炮发射的声音,然而紧接着却又意识到不是,这声音来自于现实。
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周身还裹着噩梦留下的冷汗,擡眼望去,看到了舱门口的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梦境与现实的交汇线上。
泽维尔单手扶门,目光如破冰的锥般向他射来。二人在昏暗的空间中对视。下一秒,泽维尔一个箭步向前,单手拎起荣莛的衣领将他狠狠怼在墙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荣莛痛苦地喘息着,双脚被提得离了地,额角因缺氧崩出狰狞的青筋。然而泽维尔根本没管他的死活,抖着手将一张薄纸怼在了他脸上,声音如笼中困兽:
“……你还在撒谎……那个人——那个Alpha……他到底是谁!”
荣莛挣扎着吸气,没有吸上来,睫毛颤抖着垂下。
他根本不用去看那张纸,已然知道纸上写了什么。
那是一张腺体身份检测报告。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了一行结论:
检测样本拉里与希德,腺体基因匹配度为99.99%,系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