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的兄弟（2/2）
他的尾音，竟有些微微发颤。
他们两人一人沉默地垂着头，一人攥着拳目光灼灼，良久都无人说话。但空气中的刀光剑影，却已无声斗了数百个回合。
“我的确不是。”荣莛良久后道。
“你若再撒谎——”
“真正的叛军，都刚烈得很，几乎所有人都死在了当年的石陲要塞收复之战中。少数几个没死在赤色风暴军团手里的，也饮弹自尽了。信仰崩塌，活着反正也没什么意思了。”荣莛疲惫道，“你是那一战的主将，多少人活多少人死，你最清楚不是吗？”
泽维尔僵住，似被人一巴掌扇到了脸上。
荣莛又一摊手道：“我只是个茍且偷生的小人物罢了。对，我对叛军的一些思想耳濡目染，有些自己的小看法。但我一没组织叛变，二没当众发表激烈言论，只是和自己的alpha在茶余饭后探讨一下，怎么，就这你也要大公无私地把我移交当局？”
泽维尔的表情本来阴郁难看得很，但在听到他说“我的alpha”几个字时，眼神忽然闪烁了下。
荣莛调整了笑，伸手去拉他的右手。泽维尔皱眉抽回来，荣莛又去拉左手，这次终于被他给拉住了。
“我还是很幸运的，虽然被欧米伽司如过街老鼠般追过一阵子，但现在起码有个归宿了。”荣莛捏了捏他的手，笑道，“所以你别生气了？咱们这件事就此揭过？”
“既然你没什么隐瞒的，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是来见你弟弟的？”泽维尔冷声。
“哎哟，我的少将大人，你是不是真没谈过恋爱啊！”荣莛叫苦连天，“不想让前任见现任，这不是基操嘛？我这是为您考虑好吗。我是尊重你才这么干的。”
泽维尔看了他一眼，似被他的厚颜无耻给震惊了，重复道：“尊重我。”
荣莛笑道：“可不是吗。我自己的家务事没处理好，让少将见笑了。别管咱们的婚姻关系真的假的，起码在婚姻存续期间，藕断丝连的事儿我必不能干。你看现在也解释清楚了，我弟弟别的错也没有，不如明天就放他走吧？”
然而泽维尔却面色冷毅，果断道：“他也是里昂出逃事件的当事人之一，需要接受军部盘问。问完了没别的事，我会让他走的。”
荣莛：“……我弟弟就是个傻子，他什么也不知道。”
泽维尔一哂：“他是不是傻子，由军部决断。”
荣莛的眉头微微一跳。但那表情细微到极致，就连泽维尔也没有发现。而下一瞬他已再次笑起来，随意道：“行嘛，配合调查就配合调查。哎晚上发生这么多事儿，反正我弟弟被你锁在隔壁也跑不了，咱们累了一天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好，休息。”
泽维尔点点头，解开扣子脱下外套，放在了椅子背上。
荣莛傻眼了：“你、你不再开一间房？”
泽维尔走到床前，松开手表端正地摆在床头，垂着眼帘表情冷淡：“我的银行卡给前台赔偿隔壁的损失了。”
“那不是刚好？你直接去找他说再划一间房的房费——”
少将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闻言回头，略带讥讽地看他：“你是在教我怎么花我的钱？”
荣莛：“……不敢。”
泽维尔的指尖在桌子上扣了扣：“更不需要我提醒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弟弟搞出来的这通闹剧，我也不需要花钱赔偿酒店的损失吧？”
荣莛嘴角微微一抽。
当年结婚的时候把“我不介意你花我的钱”说得响当当，这才几天呢又开始锱铢必较，骗子男人。
荣莛舒了口气，无奈道：“那我去隔壁睡总行吧？”
可他身子还没转过半圈，就听身后泽维尔冷淡的声音道：“ ‘别管结婚是真是假，起码在婚姻存续期间，藕断丝连的事不能做’。在现任开好房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去前任的房间睡，请问这算不算藕断丝连？”
荣莛：“……”
泽维尔抱肩，游刃有余地盯着他：“还是说你坚持要与你弟弟一屋，是打算趁夜色黑凉，帮他逃跑？我警告你，现在他在我这只记了个‘协同调查’，如果升级为‘畏罪逃匿’，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荣莛在心里认命般的骂了句娘。
他只能一寸寸又转回来，冲泽维尔露出一个“你有理你牛逼”的假笑，拖着脚步来到床的另一边，仰面躺了下去。
“满意了？”他闷声。
床垫微微下陷，泽维尔也躺了下来，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睡姿端正，不要打呼噜磨牙放屁。”
事儿还不少！荣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擡起上身去够床头的开关：“我关灯了——”
“别乱碰！”泽维尔脱口而出。
然而荣莛已按下距离床最近的那个按钮。下一刻，一米八的大床激烈地震动起来，床头床尾还颇有情趣地坐起了仰卧起坐。
二人：“……”
他们在诡异的震动中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默。
几秒后，荣莛：“要不按摩会儿——”
泽维尔青筋暴跳，忍无可忍：“睡觉！”
荣莛蹭地关了震动，拍灭了屋子里的灯。
灯光熄灭之后，夜色在屋内浮沉，窗外紫色的霓虹透过窗帘深入屋内，在浓黑的底色上增添一层旖旎的光晕。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宁静中只能听到极远的地方传来音乐声，偶尔有醉汉和女人发出一声大笑，显然这个城市还未到入睡的时间。除此之外，便是他们克制的呼吸。
荣莛闭着眼睛，如他承诺的那般，躺得笔直，但其实他正仔细听着身侧泽维尔的呼吸频率。他知道泽维尔也在听他的。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各怀心思，互相提防。
这显然是一个比拼谁更耐心的游戏，而幸好荣莛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时间在黑暗中过得缓慢，不知不觉，远处的音乐声低了下去，楼下行人的声响也久不曾闻了。
而泽维尔的呼吸终于渐渐沉重了起来，也不再那么有规律。荣莛无声地扭头看他，那人就算睡着了也躺得笔直，像在站军姿，俊挺的轮廓在黑夜与霓虹的光阴交界处若隐若现，挺拔的鼻头上，有一小块朦胧的高光。
荣莛心底的渴望苏醒了过来。他想俯身过去，亲吻那块高光，将刚入睡的男人唤醒过来，然后两人缠绵相拥着，喘着气，一起坠入浪潮起伏的夜色湖底。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盯着男人看了片刻后，他扭过头，轻轻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联系人列表，他一直往下拉，找到“泽野”的那一栏。
然后打开了聊天框。
【有个事需要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