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挡我的路(2/2)
“议会的人不会信你。”
泽维尔身形微顿,却并没有转身,而是大步穿过了如茵的草坪。他的步伐无论何时都坚定果决,肩膀宽阔俊毅如山,似乎无论前方有什么样的阻碍都无法阻止他大步向前。
荣莛扶着门框,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泽维尔已经在他的推动下展开调查,开始抓捕里昂。而算算时间,他来到首都星已有小半个月,和拉里分开得够久了。
或许是时候联系一下那个流落在外的可怜小孩了。
——
米尔哈林宫内的一间会议室大门紧闭。
这场由泽维尔少将临时召集的会议,已经进行了约2个小时。
终于在时针指向12点时,屋门洞开,一众官员夹着文件记事本鱼贯而出。
泽维尔走在最后,他面容一向沉冷如水,光看他的表情完全猜不出这场会议进行得是否顺利。房门外等了一个侍者,在泽维尔出来时迎上去,恭敬地向他行礼:“少爷……”
泽维尔冷漠地看了他眼。
使者极为有眼色,立刻改口:“少将,老爷在俱乐部等您。”
泽维尔并不意外,只是看了看时间。
他和荣莛约定了4小时,现在才过去了一半多。
于是他向使者微一颔首,率先举步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米尔哈林宫作为银河政府的行政中心,拥有全星系最顶尖的安保系统和高科技配套设施,可以说在这栋大厦里,只要你想,连走路上厕所都有机械帮你完成。
然而位于楼宇一层的某处却有一架老式电梯,连电梯的拉门都是纯手动的,仿佛是上个世纪的古董。此时二人进入电梯,使者用力将嘎吱作响的铁门合拢,随着一阵木质结构启动的响动,电梯颤悠悠地向下运行。
漫长的两分钟后,电梯终于到达地底深处。一盏不甚明亮的顶灯照亮弧形大厅,深红的拼花地毯似有吸光的能力,将这处空间衬得愈发诡秘和阴郁。乍一看,昏暗深处似漂浮了一排眼睛,仿若鬼魅,细看才知那是墙上悬挂的一幅幅画像,分明是帝国历任将领和议长。
被画像簇拥着的弧形大厅中央是一扇双开木门。使者率先过去打算开门,泽维尔却已扔下他大步走至门前,咣当一声将大门向两侧推开。
一股陈旧却略带香气的味道向他扑面而来。
乍闻之下,这似乎是灰尘的味道,如同置身于那种百年不曾有人踏入的图书馆禁区。但却又隐隐夹杂着烟尘的呛气,有点像石陲要塞上终年弥漫的浓雾。
然而石陲要塞的味道,象征着恶劣环境、贫穷和苦难,这里的烟尘味却代表了财富与权利。
这是50g金子才能换一盎司的烟丝燃烧后的味道,所有这间俱乐部的成员都是坐在那柔软的雪茄椅中,抽着这种烟丝,做着能够震荡整个星际的决定。
此时这间屋子里只有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他从烟卷背后擡眼,平静吐出一口烟气。
泽维尔走到他面前坐下:“父亲。”
这位帝国的前上将与泽维尔长得十分相像,父子两人此时隔案而坐,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曼宁上将眼中的明光已沉入灰蓝的海底,那是上位者讳莫如深的神秘与冷漠。
两人隔着指尖升起的雾对视,良久之后,还是当父亲的先开口了。
“如果不是婚姻登记处的人打电话来恭喜,我还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曼宁上将向后靠在椅背上,面容愈发藏入黑暗。
泽维尔一言不发地坐着,从表情看,应该是懒得回应。
“结婚连自己的父亲也不通知,你倒是愈发出息了。”曼宁上将淡淡道。
“他在首都星没有亲人。我找一堆亲友来,对他也不公平。”
曼宁上将轻哼了声,又吸了口烟,眯眼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如同踞于密林的野兽般锐利:“泽维尔,我知道你娶那个oga是做什么打算——”
“哦?”泽维尔唇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父亲是不是也知道楼上会议的结果了呢?”
曼宁上将陷入了沉默。
“您让使者去邀我来这儿,本意是想将我讥讽一番吧?议会必不会承认远星人的存在,如果我以对抗远星人为目的提出申请军事拨款,必定会一败涂地。您在叫我来之前,是如此笃定着的。”泽维尔唇角的弧度渐深,语气也带上讥讽,“但神通广大如您,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本次会议的结果了。如何?意外吗?”
“意外……”上将喃喃着道,“着实意外……”
他看着泽维尔,语气中竟带了些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种武器的?”
“很久之前。”泽维尔坦言。
今晨的会议上,所有与会的议员都以为泽维尔会在此提起与远星人有关的话题。谁知泽维尔却剑走偏锋,展示了一张武器的图纸,这是一种高频振荡器,理论上能够斩断、乃至打散高能粒子聚合体。
图纸一出,满室皆惊。
而泽维尔也只字不提“远星人”三个字,只是说这个武器一旦研发成功,将对帝国探索银河外星系有极大助力。帝国元首中有不少“远航派”和“征服派”,平时或许忙着尔虞我诈无暇动作,但当真正的肥肉喂到嘴边了,还是眼馋的。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泽维尔与议会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议会准许泽维尔牵头继续研发这种武器,但必须在议会和军部双方的严密监控下,且要公示进度。而泽维尔也不会向任何人言明这种武器的真正用处,如果有人问起,只会说是为了“帝国未来发展的一种新尝试”。
曼宁少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很了解议会的人。你能看破他们惫懒之下的野心,也懂得在达到真正目标前,做小的让步。我一直觉得你过于墨守成规,但或许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如果父亲想了解现在的我,不妨先知道一件事。”
泽维尔直视着这位曾居于星辰之巅、拥有翻云覆雨之力的上将,眼神中,有刀锋的雪光乍现。
“不要,再挡我的路。”
曼宁上将眼下的纹路骤然痉挛了下。
他似是想说什么,但仅一瞬,所有情绪又沉入了灰蓝的海底:“你是我的儿子,继承了我的机甲赤色暴风。总有一天,你将率领着我交在你手中的舰队,征服万顷星海。世界倾覆于你的脚下,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我为何要挡你的路?”
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这句话,脸上大约都会露出被权利蛊惑的激动和贪婪。然而泽维尔却连眼波都未动,他坐在那里,像狂风骤雨里的一块顽石。
“25年前,荣莛从石锤要塞回来,跟我说那里有豢养oga的非法组织,我要调查,你却不许。泽维尔淡淡地道,后来帝国要审判他,我恳请您不要如此快做决定,这中间或许有隐情,您不听。再后来,荣莛叛出帝国,瞬息之间社会上出现了许多诋毁荣莛及九天的言论,其中许多……不堪入耳,传播速度之快让人不禁怀疑其后是否有官方势力在推波助澜。当时我请您遏制这些谣言,您不愿意。最终,我奉命攻打石锤要塞,临行前只有一个条件,我要生擒荣莛而不是带回一具尸体。您表面答应了,但荣莛还是死在了那场战役中……我至今不知道,向他开炮的究竟是谁。”
曼宁上将手中的烟卷渐渐熄灭在他攥紧的两指间。
“所以,父亲,如果你还不知道什么叫挡我的路……那这,就叫挡我的路。”
说完,泽维尔再不看他父亲一眼,自沙发中长身而起,微微颔首。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的oga还在家等我。小行星的行政官里昂我会继续抓,他和远星人在做的交易我也会继续查,终有一天,我会弄明白所有真相。”
他转身向外走去,却听身后传来金属掉落之声,随即曼宁上将阴冷的声音响起:
“前任议长希德一家已经败在了当年的那场叛乱里。如今的议会都是我们的人,25年来,军部和议会从未如此统一过!首都星最显赫的血脉,流淌在你的身体里!我已经将世界放在你的掌心,泽维尔,你究竟有多愚蠢才会为了一个已故之人和一场幻梦,将这实实在在的权利扔到一旁!”
泽维尔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笔直向前望去,半晌后低低笑起来。
“世界在我掌心……?”
他满含讥讽地嗤笑着,双肩微微抖动。
“父亲,作为一个见证过宇宙浩大的驾驶员,你的目光竟意外的短浅,竟只容得下小小的一个首都星。”
说罢他再不停留,穿过这间无数高官巨鳄渴望跻身其中的房间,大步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