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1/2)
第 61 章
所有人都惊了。
谈老爹从床上跌下来,他扒拉开被子,探出头,呆望着假谈颂周,又看了眼褚无相,浑身一哆嗦。
“你叫谁哥?”谈老爹气得直发抖,“你他……你真是你爹的大孝子!”
大孝子故意跟他做对似的,又叫了一声哥,眼眶发着红,一头扑向褚无相。
十九岁的少年比褚无相矮将近半个头,他双手环住褚无相后背,松垮的睡衣从肩头垂落下来,露出大片后颈和半个肩膀。
少年起翘的短发搔着褚无相脸颊,褚无相眼神略有些错愕,双手不知该放何处,被迫仰着脖子,尽力不碰怀里的少年。
他的余光下意识瞥向门口。
戚还山面无表情地抽出门上匕首,刀柄在他手中顺时针转了两圈,他沉着脸,黑色皮靴轻轻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少年身后。
褚无相瞬间明白了戚还山的意思。
少年似乎有所察觉,擡头欲向身后看去。
然而褚无相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反手抱住少年,一把扣上他后脑勺,手轻轻滑下来,在他后颈处停住。
少年浑身一颤,他整张脸被强迫埋在褚无相肩上,动弹不得,只能闷出声音:“哥?”
“听话,别动……”褚无相轻声哄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五指摸上少年后脑勺那一茬茬柔顺的短发,随即蓦地向上一翻,少年后颈皮肤霍然暴露在空气中!
一只红得滴血的蝴蝶印记落入了戚还山视野。
下刺的匕首倏地停在半空,刀刃偏斜,阳光反射到褚无相脸上。
戚还山眼底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他收起手中的匕首,擡眸对上褚无相视线,两个人都不需要说话,只用眼神交流,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众人面色紧张。
在褚无相撩起少年头发时,他们也都看到了脖子后面的那个印记——
跟谈颂周小时候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就连现在越来越深的颜色,也与谈老爹之前描述的完全相符。
时逢春彻底搞不清了:“到底谁是真正的谈颂周?”
褚无相蓦地松手,替一脸懵然的少年理了理衣襟,又把他拎开,问他:“你叫谁哥?”
可能是他语气过于冷淡,少年被问得一愣,眼底瞬间蓄起眼泪:“哥,你不要我了吗?可是你在游戏里一直救我啊……”
他擡起胳膊擦眼泪,呜咽着抽泣:“哥,你真心狠,你不能对我好了就不要我了!”
众人下巴都惊掉了。
谈颂周本人拽得二五八万,能动手绝不动口,一天下来跟人说不了十句话,仗着一身好本事傲到目中无人,怎么可能向别人服软。
一直以来,无论在八家子弟还是电竞圈子里,谈颂周都是条人狠话不多的狼,可褚无相面前这个却像只柴狗,只是喂他吃了三天饭,就冲人摇上尾巴了。
谢照水悄没声地挪到时逢春身边,半扎个马步,意有所指道:“我觉得你师父,有点像那什么……”
时逢春眨眨眼:“像什么?”
戚还山突然瞥过来一眼,谢照水蓦然停住话头。
时逢春浑然不知,两手一拍,道:“噢!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说的是那种到处沾花惹草、隔天穿上裤子翻脸就不认人的渣男,是不是?”
戚还山似笑非笑,眯起了眼睛。
谢照水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拍了拍时逢春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保重……算了你还是先保命吧。”
时逢春:“什么?”
他还想问谢照水,褚无相突然偏头,向众人扫视一圈,时逢春立马闭嘴。
四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褚无相直视着谈颂周的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游戏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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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们都知道,醒着的这个谈颂周是假的,但目前的问题,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他甚至连游戏里发生过什么都知道。”褚无相开口总结。
时逢春沉吟半晌道:“但他性格不像啊。”
褚无相摇了摇头:“人的性格是可以变的,也可以伪装。对很多人来说,人前人后两种性格很常见,这说明不了什么。”
时逢春身为一只天生没有杂念的念,对褚无相说的这种情况不太能理解。
谢照水突然举手:“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时逢春没理会他,缓了缓道:“我再捋捋吧。”
谢照水“啧”了一声打断:“别捋了,捋什么捋。我是想说,我们就非得在这谈话吗?”
他捏着鼻子,目光嫌弃地打量周围环境。
这里是谈家胡同里唯一的公厕,洁白的瓷砖从地面一路铺上天花板,一连十多个蹲坑,整整齐齐呈两列排开,像在恭恭敬敬地欢迎着褚无相一行人来此聚众议事。
公厕高墙上方开了窄窄一长条空窗,窗外正对着胡同里最大的那棵槐树,树影伴着阳光闯进来,落在褚无相脸上。
绿影、白瓷、和煦的光线,衬得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谢照水抱怨着,不免停下话声一呆。
“那不然去哪。”褚无相轻声一笑,侧脸瞥一眼厕所外,转头看回谢照水。
谈颂周醒来以后,像条癞皮狗一样,跟在褚无相后面哪都不去,走哪都跟着。
就比如现在,那条癞皮狗就蹲在公厕门口,要不是褚无相单独点名,他解决生理问题时不想被谈颂周围观,说不定谈颂周连上厕所都要跟。
于是才会出现众人像做贼一样,在公厕碰头开会的奇观。
谢照水一时间没有话讲,只能妥协。
“既然都没线索的话,那我接着讲了啊,你们看看有没有思路,”谈老爹继续翻开他的猪肝红相簿,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张是我儿子一岁时抓阄的照片。”
照片中,小谈颂周坐在大槐树下,周围的谈家人不多,只有谈老爹夫妇,还有再长一辈的几位老人,与现在动辄几十个谈家子弟出动的光景截然不同。
褚无相目光微微闪动,有些意外。
谈老爹指着照片介绍:“我和孩子他妈给他放了些道家的玩意儿,比如符箓啊,桃木剑啊,铜镜啊什么的,还有别的一些普通孩子抓阄用的东西,你看石桌上摆着的都是。”
他献宝似地说:“我故意把桃木剑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想着万一他真抓到了,那我可真长脸的,要知道我们谈家那会儿都快凋零了,它不能断在我这儿啊,不然我都对不起祖宗、更对不起道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没事。”褚无相顿了一下,“挺好的,你继续。”
出去别说是他的徒子徒孙,让他名誉扫地,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褚无相直接切入话题:“那他最后抓的什么?”
谈老爹面露尬色,伸出一根短胖食指,戳了戳照片上一个绿绿的玩意儿:“这个,儿童玩具弓箭。玩物丧志的东西,亏我还特意往远了放。”
偏偏谈颂周就是不辞辛苦,一路爬到玩具旁边,拿得毫无负担,也没有一丝犹豫。
谈老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声:“……真是他爹的大孝子。”
褚无相挑眉不言,伸手勾起相簿,继续往后翻。
谈老爹不无骄傲道:“后面都是一些小时候修练道术的照片,我每天拍照呢,一天都没落下。”
照片上,谈颂周小小一个,憋着张委屈脸,泪眼汪汪的,在大槐树下扎马步练习道术。
褚无相心念微动,谈颂周小时候这模样还挺讨喜,也不知怎么长着长着,长成了一张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臭脸。
比起长大后真正的谈颂周,倒是外面那条癞皮狗更像他小时候。
谈老爹回忆道:“我儿子小时候老辛苦了,每天晚上一放学,做完了作业就练,练到我们所有人都快睡觉了才停。但即便如此,他在道术上也始终没有开窍。”
褚无相听得眉头一皱:“他不是八家公认的天才?”
公厕里寂静一片。
谈老爹苦笑:“什么天才,哪有什么天才。一开始很烂的。我也不怕跟你们讲,他九岁以前,别说去八家比拼了,就是在我们谈家,他都是同辈里资质最差的一个。”
他叹口气:“我儿子小时候很笨,不仅道术不行,在学校里成绩也不好,偏偏他又爱使牛劲,越差他学得越起劲,我还跟他找了好多老师呢,都不行。他九岁以后才开窍,我也没想到,原来他身上居然继承了来自道祖的灵力。”
时逢春咂舌:“明明抓阄抓的都是玩具,没想到长大了会这么热爱道术。”
闻言,谈老爹顿了一下:“他应该不怎么热爱吧,之所以会练这些,都是我逼的,我天天跟他讲,以后谈家就全靠他了,他必须扛起来。”
褚无相听着谈老爹的讲述,把相簿接着往下翻,一张张都是谈颂周小时候刻苦练习的瞬间,一直翻到他少年时期。
但这时候不再是练习道术了。
照片上的谈颂周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短裤T恤,窝在乱糟糟的房间里面,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打游戏。
“这张是我偷拍的,”谈老爹说着话瞥过来,“他后来爱上了电竞,可能也是因为我逼得太紧。但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是八家唯一直接继承了道祖灵力的人,在道术上面,他已经远远超过他老爹了……但我说实话啊,其实我也不觉得他有多爱打游戏,就是那种叛逆劲儿上来,跟他爹对着干。”
时逢春突然开口:“我天,居然是这个事?”
褚无相转眸看他。
时逢春解释:“我以前看A-L战队新成员采访,问他为什么会玩电竞,当时圈里都传言他家境不错,还是家里什么什么唯一的继承人。”
谈老爹愣了下,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这些,他忍不住问:“他怎么回答的?”
时逢春道:“他没有否认那个传言,只说,自己有点厌倦家族的那种生活了,玩电竞就是想要证明自己。”
谈老爹张了张口,说不出话。
时逢春恍然道:“难怪他当时要这么说,今天以前,没人知道谈颂周这个所谓的天才少年,小时候竟只是个天资平平的小孩。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八家收获的声誉,其实都不属于自己?”
“确实,”谢照水也说,“在八家人眼中,谈颂周是天选之子,是从出生起就被选为道祖唯一继承人的存在。”
“哪是什么出生起……”谈老爹心中百感交杂,“他苦练到九岁才开窍,九岁,正好是八家上一届道门法会,就是那一年,我儿子才被上一任戚家家主探出来,他体内继承了道祖的灵力。”
从他第一次进入八家视野开始,就带着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道祖光环。每次八家人提到谈颂周,话题总不可避免地要拐到道祖身上。
所以那以后,他的一切所作所为,都被轻飘飘地套上了同一个理由——道祖。
谈家在八家的排名跃升,是因为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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