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2/2)
当然,由于这三家分别是唯褚无相马首是瞻的戚家、身为褚无相忠心不二徒弟的时家,以及顶级反骨仔谢家,所以这一趟的重点,就由“监视和陪同”变成了“陪同”。
压力给到了谈老爹。
谈老爹过于谨慎小心,单是谢照水出面,他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由荀家出面,用缚鬼绳绑住褚无相双手,以防他在路上或者到谈家胡同后,在背后捅刀。
谈老爹听说荀家这一脉,数荀清秋能力最强,非要请他来绑。
“好!交给我。”荀清秋身负重任与有荣焉,承蒙谈家人信任,他使出看家本领,盘了个魂阵,在褚无相双手打了个……一挣就脱的活结。
“……你别说谈家,”褚无相面无表情对荀清秋说,“我都看不下去。”
打着他道祖的名号传承八百年,这群人能不能靠点谱。
“要不你还是系个死的吧。”褚无相瞥一眼谈老爹越来越黑的脸色,诚恳建议道。
反正无论活结死结,在他眼里都一样,伤害不了他一点。
时逢春站在旁边,抹抹泪无声感慨:“八家道祖,法力无边……学学,都跟我师父学学,要的就是这种自信。”
褚无相被缚鬼绳锁住双手出了酒店,门口零星几个路人,褚无相一路交握着双手垂在身前,看起来好似揣着手出门闲逛,没引起多少人好奇。
只不过他身体弱,尤其刚在游戏中驱使三千阴兵对付元执,彻底掏空了他本就不剩多少的灵力,在酒店休息的那半天时间,也不过只恢复了一点精神。
他刚步出酒店,眼前发黑,脚下踉跄了下,动作很细微,但戚还山眼尖,立马伸手将他扶住:“没事吗?”
褚无相刚要摆手,身体忽然一轻,戚还山将他抱起来,大步走向停在酒店门口的专车。
谢照水偏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戚还山背影,以及挂在他后颈上的那双修长素白的手,腕骨处还绑着荀清秋的缚鬼绳,被绑住的皮肤微微泛红。
他啧啧两声对时逢春感叹:“我见犹怜,你师父真是我见犹怜啊。”
一落座,褚无相将自己缩进外套,阖眼养神。
戚还山挨着他坐下。
周围空气随着戚还山的动作有了小小波动,褚无相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闻到了一股山野间清冽的风的味道。
这气味中又夹带着冰雪似的颗粒感,刮在他脸上,丝丝缕缕,沁出凉意。
他的心好似慢慢被抚平。
戚还山的目光从他手腕上一掠而过,忽道:“紧不紧?”
褚无相愣了下,垂眸看向自己手腕。
因了他的“建议”,荀清秋重新给他绑手时,就没再客气,一连打了三个死结,缚鬼绳紧紧勒入皮肉,白得泛一点蓝的腕骨处,被勒出鲜红的绳线痕迹。
虽说这锁魂结伤不了他,但系这么紧,久了确实难受。
不待他开口,戚还山忽伸手过来,勾起缚鬼绳,食指卡在他腕骨处。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戚还山哑着嗓轻声说话,低头仔细调整角度,额发垂下来,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
褚无相轻擡眼,从他角度,能看见戚还山头顶的发旋,以及他那锋利中带着纯真的半只眼睛。
明明上车前这人还板着表情,外衣拉链一步到顶,挡住大半张冷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这时却乖乖低着头,凑在他面前认真研究红绳。
指尖不可避免碰触,叫褚无相心头莫名一阵酥麻。
他无意识蜷了下手,正好捉住戚还山指尖。
戚还山动作一顿。
指尖的温度从褚无相手心传至心头。
褚无相被他烫了一下,瞬间将手松开。
戚还山却整只手探进来,余光注意着车上其他人,低声与他商量:“别动,我帮你松松,不让他们发现。”
褚无相望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终于擡起双手,毫无感情地开口:“你有没发现,它现在更紧了?”
戚还山:“……”
周围一片死寂。
褚无相仿佛看到他身后的尾巴瞬间落了下去。
怪可怜的。
他偏开脸,闷咳了声,两手一挣,那缚鬼绳瑟缩两下,竟是自动打开了绳结,松松套在他骨节凸起的腕上。
戚还山手没来得及收回,被褚无相轻握住,他悄声说:“这样够不够松。”
前座坐着一个谈家人,听到后面动静,皱了皱眉,一偏头向他们看来。
不等褚无相反应,戚还山反手抓着他,瞬间往外套下一缩,藏住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褚无相一颗心突然跳得很快。
薄薄衣料之下,两只滚烫的手十指相扣,不知是谁在微微颤抖。
专车发动,缓缓驶离酒店,车上人齐齐向后倒,褚无相脊背贴着椅靠,后心竟出了点汗,向他递来热意。
“还要握着吗,”褚无相转头,看着戚还山低声道,“你松手。”
戚还山闻言瞥了他眼,故意道:“不松。”
“……”
褚无相坐直身,拉着戚还山的手,一路往上,拎起了自己的外套衣领。
“那你就一直这么抓着吧。”
说罢,拉起外套盖过头,闭了眼,睡觉。
戚还山定定看他。
握着褚无相的手,悄悄又紧了几分。
车开到一半,谢照水突然有些饿,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分给众人吃。
“你俩要吃点什……”他一回头,就看见褚无相正偏头靠着戚还山的肩膀,安静地睡觉。
褚无相盖在脸上的外套滑到了肩上,谢照水视线下落,看到了两个人紧握的双手。
他不自觉放低声音,把背包拉开,展示给还醒着的戚还山看:“想不想吃点什么?”
褚无相似乎有被吵到,轻微蹙了下眉。
戚还山看他一眼,食指竖在嘴唇中央,摇了摇头,冲谢照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右手还握着褚无相,左手绕到另一边,轻轻捂住了褚无相的耳朵。
半下午的太阳准时射入车窗,落在两人头顶,车内的一切泛起静谧的雾蓝色,又被这强烈的日光照得失去色彩。
谢照水呆了一呆,只觉眼前两个人,好似在发光。
“师父,这雪丽球好吃,你试试你试试,我给你留……”时逢春从后排探起身,手里抓着两包零食,探过前排座椅要递给褚无相,却在看见他与戚还山姿势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他师父此刻正靠在戚还山怀里,眉眼舒展,看上去,似乎睡得很是安稳。
时逢春一言不发,带着原封未动的零食,重新坐回位置。
他足足愣了半分钟。
哎不是。
他师父居然有这么人畜无害的一面?
但更让他惊讶的还是戚还山。
他坐在那里,像对待一件极易被打碎的琉璃盏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褚无相捧上了手心。
时逢春忍不住心想,自己也算活了几百年了,印象里,第一次看见这么苦的背影。
该怎么描述呢。
就好像书里写的那种——苦到,仿佛他已像这样,一动不动地枯坐着,苦等了故人无数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