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他拂袖站直身体，风扫在褚无相脸上，带起他一缕发丝：“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让系统抹除了皇帝npc的数据，我还得继续依附在他体内，不能像现在这样，取代他，行动自如。”

元执偏头看他，眼神流露出一丝怜悯，又说：“你应该不知道，你猜那个姓戚的为什么要阻止我带走你？”

褚无相蹙了下眉。

元执俯下身来，凑近褚无相耳侧：“因为他怕我彻底把你复活，你活了，他就得死……他怕死！”

不待褚无相说话，元执迅疾擡手，按上褚无相胸膛，一笑：“孩子，你心跳好快。”

褚无相轻喘一口气，擡起微湿的眼睫看向他，眼眸中闪烁着水光点点，

“……没事的。”他轻轻将褚无相搂入怀抱，“父王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父王永远不会害你。”

褚无相怔怔看向他，迟疑几秒，慢慢伸出双手回抱元执，他将下巴靠在元执的肩头，声音低沉又轻柔：“那你愿意相信我吗，我不是凶手，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你，可他们都说是我……”

元执揉着他的后脑勺：“我当然信你，你怎么可能伤害父王呢，父王只是想带你回家。现在也不晚，答应父王，离开那个姓戚的，出去以后，跟元凛一起回元家，好吗？”

“我不要！”褚无相忽然又推开元执，他盯着元执的眼睛，眼眶微微发红，“你难道一点不在乎，是谁杀了你？你就不想报仇？难道你真的甘心，继续这样茍活在游戏里？”

元执一言不发，眯起眼睛看他。

褚无相心里一咯噔。

“……原来你是在试探我？”元执哈哈一笑，那一瞬间的神情，竟与先前站在褚无相面前的皇帝完美重合，“到现在为止，八家里你已经看过五个人前世的执念了，我不信，你对于真凶是谁没一点头绪，其实你现在已经能猜到答案了不是吗。”

褚无相眸光一动。

元执说：“我打赌，你宁可承下这项罪名，也不会说出真凶是谁，对不对？”

他微微笑着，像一条盘卧于黑暗中的毒蛇。

褚无相忽地粲然一笑。

元执看着他，脸上笑意淡下来：“你笑什么？”

“我在笑，”褚无相十指交叉，抵住下巴颏，“你说得越多，暴露出的逻辑漏洞就越是明显。”

元执眼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安定：“什么意思？”

褚无相道：“我很奇怪，你来书店以前就给自己算了一卦，明知自己会有危险，却还是要来，你不怕死，还早早准备了这个游戏做你的避难所……你一定有什么目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元执好整以暇地看他。

褚无相道：“你要达成的这个目的，比你的生死更重要，而达成这个目的所能给你带来的利益，远比你为自己报仇获得的回报还要大，所以你并不在乎凶手是谁，你只……只在乎我。”

“但我不认为，彻底将我复活是你真正的执念，”褚无相擡起手腕，不慌不忙地将一卷拴着铜钱的缚鬼绳缠到手上，“我的复活只是……你那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元执很感兴趣：“噢，你说说看，我的目的是什么？”

褚无相偏开头：“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了却你的执念，需要先复活。你的魂魄暂时寄居在游戏系统中，但你并不是真的想在游戏里茍活一辈子，一旦哪天游戏关服，你便也不存在了，你不会想一直处在这种被动的局面里，除非这个游戏的掌控权，全在你。

“没有谁是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的，除了自己。你想要夺得主动权，必须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元执脸色渐渐有了变化。

褚无相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暂时留在这里，或许是想试验由一串代码复活成人的可行性，成功后，你就可以如法炮制，再也不怕会死，甚至你可以用这种办法，长生不死……当然，我说过了，你的执念具体是什么不重要，我也并不好奇。

“我只知道，你既然亲身犯险，就一定有办法让自己回到现实世界。而我恰好知道一种方法，那就是念。”

元执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褚无相又说：“当一个人的执念足够深，就会凝出实体，它可以是一切东西，活物，死物，甚至说，凝成一个人。

“但这种念有个巨大的缺陷，它所凝出的人，是过去从不曾存在过的，完全独立的一个人，它们会像新生儿一样，慢慢生出自己的意识，它们虽是因人的执念而生，却会长出完全属于它们自己的血肉。

“你要的却不是这个，你想成为一只念，但意识还是属于你自己。

“所以你模仿念的诞生原理，用一串代码做出身体，承载你的残魂执念，变成半只念。但是，念要存活，需要以人的执念为食，那么，哪来这么多执念给你吃呢？答案并不难猜，是游戏里的玩家。

“正常的念所吸食的执念，往往是他人主动向它们提供的，但你没有为你主动提供的人，即便有，也不够你复活，所以你只能强行吸食玩家的执念，而被强行剥离下来的执念，会不可避免地带上人的魂丝，因此玩过《招魂》的玩家会觉得自己像丢了魂一样，这其实，是你在他们身上偷命。”

褚无相缓缓擡起手掌，将手心里刚结起来的魂阵对准元执：“也就是说，你的命，是用活人的命换来的。”

元执盯着褚无相手里的魂阵，先是一愣，继而又笑起来：“我现在只是游戏里的一串代码，你用八家的手段对付朕，没用。”

褚无相微擡眼皮：“谁说我要用八家的手段了？对付你，当然要用游戏里的东西。”

元执望着他认真的眼神，神情一变：“你不会是要……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褚无相低声笑道：“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一支在游戏里收服的三千阴兵。”

他话音刚落，手心的魂阵发出无数道刺眼光芒，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一双双怒红的阴兵鬼眼仿佛索魂一般，死死盯着元执。

褚无相轻轻一招手，三千阴兵蜂拥而至。

黑屏的直播画面却在此时，突然恢复。

“哎，修好了！”

“游戏居然还在继续！”

“我擦，这什么？皇帝怎么还在，这群阴兵又是在干嘛？”

谈颂周看着画面上的褚无相，忽然捂住脑袋，大颗大颗冷汗从额间沁了出来。

秦勉离他最近，最先注意到他的异常，不住在耳畔喊他名字。

谈颂周低吼一声，眼前发黑，只觉老秦的呼喊忽近忽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疼。

好疼。

像灵魂被强行剥离一样的疼。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褚无相驱使三千阴兵，他会这样疼……

主席台上。

元凛望着屏幕里指挥三千阴兵的褚无相，轻轻地，慢慢地，弯起了唇角。

他低声喃喃：“游戏该结束了。”

他招来身边一个元家人，吩咐：“让谈家立刻清场，把八家所有管事的全部叫过来开会。”

那元家人一愣：“开会？用什么理由叫？”

“就说……”元凛眉眼下压，周身的气场无比低沉，“太子褚无相，他回来了。”

褚无相回来了。

这消息仿佛一个重磅炸.弹，迅速在八家中激荡起八百年来最大的一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