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我等魂归又一年 > 第 33 章

第 33 章(2/2)

目录

褚无相离得近,两步跨上车,满青松和时逢春紧随其后,站在台阶上叠叠乐,探头往车内望。

桑九昭站在老刘身后,一手拎着他衣领,怒道:“你想干什么!?”

老刘憋红了脸,眼看车内车外一双双视线都在看他,嘴唇哆嗦,又羞又气,说不上话。

褚无相看一眼老刘,问桑九昭:“他怎么了?”

桑九昭气得手发抖:“我看见他冲导游脱裤子。”

小姑娘人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单手牢牢勒着老刘脖子,衣领被她拽得几乎变形。

老刘喘不上气,声音发紧:“我没、我没有……”

桑九昭骂他:“还敢狡辩。要不是我还在车上,指不定你要对导游做什么。不信你们看看,他裤子拉链拉是没拉上。”

桑九昭真话没全说,她原本是想观察司机和导游到底谁是鬼,哪知会看见老刘在车上做变态事。

众人下移视线,一愣,眼底各种情绪精彩纷呈。

还真是。

车外边还站着大壮小美和吨吨,大壮听见这话,从时逢春身后挤进一个脑袋来,骂道:“嘿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怎么光天化日欺负俩姑娘呢?”

褚无相瞥了一眼副驾上熟睡的人影。

车上闹出这么大动静,穆昆玉居然还睡得下去。

桑九昭观察到他动作,突然想起什么来,恍然道:“噢我说导游怎么睡这么死呢,路上她是不是喝了你的水?你那水一定有问题。”

老刘气得语无伦次:“我水,我水有没有问题,我能不知道吗?我自己都喝,能有什么问题。”

他一个发急,挣脱开桑九昭,一只手捂住半张脸,竟哭了起来:“老刘我、老刘我就没遭过这种罪。”

桑九昭:“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突然间,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打断了她说话。

褚无相收回手,微偏头看向老刘手中的一只空塑料瓶,问他:“这是做什么的。”

老刘愣了一下,擡手:“尿、尿壶。”

满青松偏头将他的话一思量,突然捶了下手心:“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在车上尿尿,所以才脱裤子,结果被桑桑误以为你是变态?”

时逢春附和地点头:“有道理,有点道理。”

大壮在后边探脑袋:“是这样吗?”

桑九昭看看褚无相,又看看众人,最后看向老刘。

“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们,拿这个做借口,我饶不了你。”她态度坦荡荡地转了个弯,“但如果是我误会你了,那对不起。”

“在吵什么啊,”关键当事人穆昆玉终于被吵醒,伸了个懒腰,语气不耐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壮在后面吼:“终于醒了啊导游,刚才发生的事……”

他将来龙去脉给穆昆玉介绍了一遍,穆昆玉看着老刘那空水杯:“老娘只是睡了一觉,又不是死了,他那水没问题。”

褚无相低头看一眼穆昆玉。

她刚刚说“没问题”三个字时,明明就,顿了两秒。

众人各自入座。

满青松收好伞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可是,服务区明明就有厕所,老刘为什么非要在车上撒尿?

他盯着折叠伞,微微有些出神。

褚无相走到最后一排,落座时,斜眼乜向另一边。

桑九昭正靠着车窗,柔细的头发翘起来,被玻璃上的静电吸附着,手中捏着一根缚鬼绳发呆。

褚无相拍了拍时逢春肩膀。

时逢春打着游戏擡头:“?”

褚无相垂眸看他:“我们换下座位。”

老刘抹一把眼泪,继续开车上路。

车内空调送来一阵冷风,桑九昭打了个哆嗦,终于回神,她立马摸出手机,给表哥发消息:“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件蠢事。”

荀清秋:“发生了什么?”

桑九昭一时半会来不及跟他讲,只说:“之后再跟你解释,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做。”

荀清秋发来一句骂:“那你提前跟我说个屁。”

桑九昭关掉手机,将提前编好的锁魂结掏出来,对准老刘的方向,悄悄送了出去。

是了。

老刘才是那只鬼。

所以他,不敢下车,不敢顶着能让鬼灰飞烟灭的太阳,到服务区上厕所。

锁魂结刚送出去,就被一只手挡了回来。

谁这么缺德!

桑九昭霍然扭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愣住。

拦她的人是褚无相。

“你什么时候换座位了?”桑九昭猛地一拍脑袋,这不是重点,“你拦我干嘛?”

褚无相手里抓着她的缚鬼绳,偏头看过来,冲她做了个口型:“不可以。”

桑九昭一愣,小声问:“同道中人?”

褚无相就那么看着她。

桑九昭被褚无相看得心神一荡,很快又清醒过来:“你懂个屁。”

老刘是鬼,锁魂结能让他意识到这个事实,鬼本就不该在人间停留,鬼应该,去鬼该去的地方。

她一把抢回缚鬼绳,重新送过去。

然而这一次,锁魂结却未如她愿,一步不肯离开她手心。

桑九昭鞭策自己的缚鬼绳:“你干什么不动?”

缚鬼绳偷瞄一眼褚无相。

它敢动吗!?

褚无相缓声开口:“人有执念,死后才会徘徊人间不走。锁魂结只能锁住他的魂,却看不到他的心。”

桑九昭怔愣。

他居然知道锁魂结。

褚无相直视她双眼:“你想不想,看一眼他的心?”

想吗。

桑九昭问自己。

想的,她想的。

他们这一脉,信奉的是人鬼殊途,每次锁魂结锁住鬼魂,送它们入轮回时,她都会问表哥:“为什么要捉鬼?”

表哥总会摸着她的脑袋,做为难状:“你真是难倒我了。我只知道,鬼不应该在这里。”

她便又问:“既然鬼不该在人间,那让它们冲破这个‘不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表哥顿了顿,说:“桑桑,那是人的执念,是人的心,是世上最难读的一本书,是锁魂结永远读不出来的东西。你所说的,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读懂,他是八家的道祖,是八家所拥有的能力的源头,他也是,八家之所以存在的理由。”

“那么道祖爷爷,又是怎么读懂的呢?”

荀清秋并没回答这个问题。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回答。

桑九昭望着褚无相嘴唇嗫嚅。

褚无相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对她说:“用你的心,去感受他的心。”

桑九昭看到他嘴唇一张一合,看到他整个人向前倾,自己也以同样的幅度往前倒。

那是车猛地停下产生的惯性。

众人拉开窗帘看外面,路上车辆全都堵在一起,慢慢往前挪。

穆昆玉头也不回向众人解释:“前面那座桥,不久前出了车祸,有一截栏杆被撞断了,那条车道不让走,所以路会堵一些,等等过了就好了。”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车终于开出桥梁,老刘后背全浸湿了,开得满头是汗。

这半小时里,荀清秋给桑九昭发来过一次消息。

“哎说起来,前些天我看了一个新闻,不知道跟没跟你说过。就是哥给你报团的这个旅行社,他们个小团从西安去敦煌,路上喝的水,被他家小孩调皮放进一颗安眠药,开着车呢,就那么睡着了,从桥上栽下去,一车九个人,无人生还。在网上那旅行社都快被人骂死了,啧啧……”

桑九昭将这段话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看完,她关掉手机。

老刘一路载着他们向西。

车到中间目的地时,已近凌晨。

众人打着哈欠下车,老刘一一道声再见:“老刘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明天会有新的司机接替,可以的话,记得给老刘点个五星好评,谢谢各位。”

桑九昭跟在褚无相后面,最后一个下车。

老刘看到她,顿了一下,仍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对她说:“再见,晚上好好休息。”

桑九昭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他:“谢谢你,开得很稳,我在车上睡得很好。”

老刘一愣,转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说:“满意就好,满意就好,那老刘就圆满完成任务啦。”

桑九昭觉得他再说下去可能就哭了,于是转身去拿行李,无意中一回头,却看见褚无相伸手从口袋摸出一张白色纸片。

“刘全喜,享年四十三岁,死因,车祸坠河。”

纸片化为一盏莲灯,落在老刘脚旁。

褚无相口中念诵一声,为老刘开启金桥,送他下辈子托生福禄之地。

“最后一次开车,你把所有人都安全送到了,可以安心上路了。”

送走老刘,褚无相转身,撞上了穆昆玉的视线。

穆昆玉向他一点头,轻声道:“谢谢。”

眼看桑九昭去拿行李,褚无相才问穆昆玉:“老刘那杯放了安眠药的水,你故意喝的?”

穆昆玉似乎有些诧异,看向他点头:“当初我紧急离开大理,就是因为社里出了这事故,被网上人骂倒在其次,老刘的魂却是一直徘徊不走,我是穆家主事的,我得送送他。他这个人吧,把工作看得比命还重要,我没有办法,只能想到提前在路上喝光他那杯要命的水,陪他一起,把这条路线重走一次。”

桑九昭取完行李默默回来。

荀清秋又给她发消息:“你们那导游,你觉得精神状态怎样?有没有被网上骂得一蹶不振了?路上有跟你们说笑吗?”

桑九昭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你怎么那么关心我导游。”

荀清秋矢口否认:“我就是好奇,真的。”

桑九昭似乎被他说服,默了片刻,道:“不过哥,我好像,能看懂一点点,一点点人的心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