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8)(2/2)
“不行!”
身后有人喊她,声音刻意压低但是很急。
是葛薇。
“罗姐不能杀人!杀人是死刑,你也会被审判庭惩罚的!整整1500伏的高压电,没人能活的了!!!”
罗晓菁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是啊。
如果违背了停战协议而杀害同伴,就要受到最高的一级处分:在任务完结后,领受行刑塔顶端发射的1500伏高压电。
也就是死刑。
所以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受电击,不杀则杖刑。
难道她从抽到那张写着克劳狄斯的纸条开始,就注定了无法逃脱的死亡?
“不会死刑。”
解昭倏然开口。
“‘法律不可侵犯,但是王权至高无上。’意思是,如果存在王权命令与法案条文相抵触,则优先服从王权。也就是说,你按照国王的命令杀了他,系统不会审判你。”
他垂下眼看向不远处的台下,那些情绪激动的NPC,神情木然地说出这一段关乎旁人生死的话。
就像是一个不关己事的局外人。
“你动手吧。”解昭平静地说。
罗晓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又往前迈出去一步,手里的剑尖缓缓举起。
这一次,克劳狄斯对准的是哈姆雷特的心窝。
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用力捅出手里的凶器,同时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老公和儿子还在家里等我……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要活着,杀人我也得活着……
铛!
两把钝剑撞在了一起。
罗晓菁的虎口发麻,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终于缓缓擡起头,战战兢兢地看向面前的高正辉。
高正辉也正在盯着她。
一脸阴鸷,握住剑的手指渐渐收紧,发白的指关节处咯哒作响。
他已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演员,身上某种危险的气质正肆意地发散出来,像是在给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可怜女人一种警告:
如果你敢动手,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罗晓菁直愣愣僵在了原地。
当她对上那双阴冷戒备的眼睛,腿脚霎时间就软了,精神已然濒临崩溃。
三秒钟后。
罗晓菁手里的剑咣当掉下,像是一团软泥似的扑跌瘫倒,嚎啕大哭:“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求求你们……我不会杀人,我不会!!!!”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刚刚看到“哈姆雷特”举剑回击时,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即将上演一场精彩绝伦的决斗,真正意义上的决斗,和起初点到为止式的过家家完全不同,因此很多人下意识站了起来,屏住呼吸望着戏台上两人的一举一动。
但是现在,他们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气急败坏地吵嚷起来,并愤愤不平地坐回了位置。
台上的罗晓菁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匍匐在铺着红地毯的戏台上,哭得惊天动地,一副根本不打算再站起来的架势。
塔普拉国王等了十秒钟。
见她还是不动,他抽了抽嘴角,高声呵道:“来人。拖走。”
很快有两名骑士冲上戏台,一左一右架住了罗晓菁的胳膊。
她已经筋疲力竭彻底虚脱,毫无反抗能力,两只脚拖在地上,就这样被强行拉走了。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后台的走廊尽头。
塔普拉国王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扫视了一圈台上这群贡献了一场失败表演的废物们,冷冷地开腔:“维希尔,这就是你从民间找来的表演天才们?”
维希尔垂着头,低声道:“抱歉,伟大的陛下,是我失察。”
“算了。”
塔普拉国王站了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冷笑道:“还有四天。”
半个小时后,维希尔沉着脸把众人送回客房,随后抛下一句:十一点整我会送来明天的剧本,以及重新分配角色。
他走了之后,房间内沉默许久。
过了一会儿,葛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罗姐,她……会被怎么样呢?”
“不知道。”余一洋木着脸,“大概是死了。”
葛薇低呼一声,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现在考虑她没用。”丁士超霍然起身,脸涨得通红,“你们没听他说吗?十一点就又来抽明天的签了!”
他擡起头看了眼立钟,指针显示,现在距离11:00PM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只剩二十分钟,怎么着也得快点想出个办法来啊?要是明天的剧本跟今天的一样,又是随即抽两个人出来决斗,那到了明天晚上,咱们九个人里头又要死一个!”他慌慌张张转向夏语冰,“夏医生,这里头就属你最聪明最有文化了,你说该怎么办,咱们都听你的!”
“……嗤。”
坐在最角落里的秦淼,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不是你说,”她擡起头,看向丁士超,“难度只有2.2,闭着眼都能通过,不会死人的么?”
丁士超的脸更红了,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我,我那时候哪能猜到他们会搞这么一出……说不定是哪个审判员瞎打难度分,刚好咱们碰上了。你看这难度,怎么也不像是只有2点几啊?你还怪我,怎么不去怪出了这破题的三个审判员?”
“那你还答应要罩着她呢。”秦淼冷笑,“怎么那时候躲得比谁都远?”
丁士超:“这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你让我替她去杀人啊?又不是我抽到的那个什么克什么狄,凭什么啊?再说了,我跟她打包票的时候,哪知道这系统是真的要咱们杀人啊?要是能早知道,我不就不说了?”
“男人都是骗子。”秦淼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说:“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废话。”
丁士超:“……”
他本来还想死鸭子嘴硬几句,但秦淼的视线飘过来,冷冰冰的像是要活剥了他的皮,令他心悸不已,忙不叠将试图狡辩的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秦三水是一定不能惹的人。这一点,丁士超早就知道。
“塔普拉王后。”迟衍忽然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其他人纷纷擡起头看他。
“我一直在观察她。”迟衍说,“发现她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无论是国王发火掀桌子,还是下令处罚的时候,她都纹丝不动,视线也基本不往我们这里看。”
明明是精心为她筹备的盛宴,特地为她编写排练的剧本,她却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对这一切根本漠不关心。
迟衍觉得奇怪,暗忖:这位他们需要用五场戏剧来取悦的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不会是个死人吧!”葛薇睁大了眼睛。
江云磊摇摇头:“怎么可能?你没看到国王站起来准备走出去的时候,她也跟着站起来了么?肯定是活人。”
“这怎么能肯定呢?”葛薇还是不放心,“你们还记不记得她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国王来她就跟着来,国王走了她就跟着走,不说话也不动,活脱脱的一个提线木偶……跟僵尸有什么区别?”
众人无言以对。
夏语冰皱起了眉头:“如果她不是活人,那么‘让王后陛下开心’这个目的,就根本无法达成。”
人死之后,连心脏都不再跳动了,还怎么“开心”?
葛薇捂着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不定就是这样!这三个审判员设定出这种故事背景,就是为了让我们先被环境迷惑,然后猝不及防地,被迫开始自相残杀……有可能到了最后,就算我们之中还能有几个运气好的人活下来,也会因为‘表演失败’而受到处罚!所谓的没有报酬、赶出去,都是骗人的!根本没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不会的。”夏语冰擡手推了一下镜框,摇头道:“就算是02号这种心肠格外冷硬的出题人,也从来不会出无解的题。他既然给出了这项任务,就一定会有破解的办法。”
“破解的办法……”余一洋脸色发白,“难不成是高级任务提到的‘推翻暴/政’?可是造反明显属于违抗国王命令的一种吧?基础任务要求我们要绝对服从命令啊,这样的话,两项任务不就自相矛盾了么?”
难题就在这里。
如何才能在不违抗命令的前提下,推翻发出命令的人呢?
随着一声碰撞的响动,木雕白鸽从立钟顶部的牢笼里破门而出,并连续发出了十一声刺耳的鸣叫:
“咕咕——咕咕,咕咕——”
11:00PM。
抽签时刻。